第七十六章把酒東籬快意人生
一大清早,一家人吃過早飯。沈氏叮囑安寧去宋家看看安然,安寧明白,雖然她名義上是姐姐,但嫡庶有別,理應她先去拜訪。只不過看的事情淡了,也早就不在意這些,況且兩人同樣來自現世,心底早就親近了,勝過姐妹。
沈氏準備了東西給兩人,百里長要親自駕車,沈氏知兩人素來灑脫,又拗不過他們,就讓他們去了。等車子出了巷子,車卻駛入另一個方向。安寧坐在車廂里往外看去,探頭問道:“是先去見百里師父?”
“嗯。”百里長又道,“外頭風大,快乖乖坐著。”
安寧這回沒執拗,坐回車里,又拿了母親準備的毛毯蓋在肚子上。雖然她不喜歡小孩子,但是自己的……到底不一樣,只不過別像他爹就好。一個吊兒郎當的已經夠她丟白眼了,兩個的話簡直就是混世魔王,千萬別再折騰她,她還不想做管家婆。
馬車過了兩條大道,轉而駛入一條剛好容納一輛車的小巷中。到了岔路口,他便停了下來,將安寧小心接到地上,又探身從里頭拿了披風給她裹上,裹的嚴實了,才牽了她的手往里走。
平時挺大老粗的人溫柔起來簡直是要人命的。安寧這么想著,也不縮手,被人護著的感覺也不錯。
百里長帶著安寧進了一戶農院。安寧看了幾眼,門前很干凈,院子一側還養了雞,進了里屋,桌上茶杯有七八個,家具不會干凈的過分,非新買的。也不會太過陳舊,并非住了很久很久。百里慕云不愧是只老狐貍,任誰從這里經過,想必也不會知道,這里就是他的住處。
安寧見過他一兩回,百里長和他見面的時候并不讓她回避,下至做掉哪個官員,上至干掉二皇子的計劃她都知道。這種絕對的信任也是安寧將心交付給他,愿意和他共育子女的緣故。
等了一會,外頭就有人哼著曲子進來,兩人往外看去,便見一個老頭負手進來,花白的胡子染著年月的痕跡在冬日微風中輕蕩,一雙眸子喜氣安詳,似哪家新抱孫兒的普通老者,毫無殺氣。可這老者,卻是個兩手不沾鮮血卻奪過萬人性命的人。
百里慕云見了兩人,笑得更像鄰家和藹的老頭:“來啦?先坐吧。”
院子里擺放了一張石桌,四張凳子。三人坐下后,也不打算喝茶。安寧也習慣他們的會面方式,不是躲在隱蔽的小屋里,而是在這寬敞的院落中。可在她瞧不見的地方,那院子外面,實則已經潛伏了十多個百里門人。
據說,在寬敞的地方想謀略,思維也會跟著發散。至少安寧從他們的對話里總結出的就是這個。
百里長問道:“師父找我們來有什么事?”
百里慕云笑道:“我打算待會就離開皇城,往西而去,離開大羽國。”
百里長意外道:“這么快?”
“自古以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罷了。”
百里長微點了頭:“只是圣上如今位子剛坐穩,會如此快的反目么?”
“就是剛坐穩,才需要進一步的鏟除對他有威脅的人。謀士可以將他扶植上位,難保不會扶植別人。若是安然坐上皇位的人,會更禮遇下士,但經過一番掙扎踩著兄弟尸身而上位的,才最是可怕。”
百里長笑了笑:“這點徒兒明白,只是如果師父揣摩不錯的話,那他倒未免太心急,仍沒有先皇的胸襟。”
百里慕云笑笑:“賀允熙的豐功偉業絕對比不過他老爹,但卻絕對比他弟弟有建樹。我們謀士已出力至此,繼續留下來也沒什么用途,及早再尋明主才是。”
百里長笑道:“然后再逃,再去別處扶植,再逃……與其說我們是謀士,倒不如說我們是天涯浪子。”
安寧說道:“誰會去害怕一個毫無能力的人。有要逃的結果,就是有可利用的前提。放你在身邊君王不安,殺之可惜,趁著這矛盾,確實該早點逃。”
百里慕云點頭說道:“還是安寧看的通透。”他又對徒弟道,“你素來看事通透,這次怎么糊涂了。早早收拾東西,逃去吧。百里門人的宿命就是如此,你當初入我門下也早就知曉,以往毫無怨,怎的如今……”他驀地頓了頓,忽然朗聲笑道,“好,好,越發的有擔當了,不愧是百里門下的。”
安寧微擰了眉,不知他怎么從訓到了贊,見百里長面上微染笑意,更不知何解。等兩人離開院落,她問道:“方才百里師父笑什么?”
百里長搖頭:“不知道。”
安寧瞧他:“會有你不知道的事?”
百里長感慨道:“原來為夫在你眼中是這么聰慧知百事的人,你說以后我叫百事通好不好?”
安寧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又氣又覺好笑:“我就說孩子以后不要像你,否則非得把我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