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想跟裴凌多聊會兒的……
想到這里,丹曦頓時說道:“既然你這里有事,那我先回去了!”
“明天日出之后,我再來找你玩!”
裴凌拱手行禮,點頭說道:“好!”
“還請前輩路上小心!”
丹曦點了點頭,周身赤金光輝,沖霄而起!
萬丈金光中,其化作一頭巨大的金烏,熾烈火光,肆虐萬里,振翅飛起,朝著西面呼嘯而去……
目送丹曦遠去,裴凌收回目光,望向“禍”,迅速問道:“接下來,應該如何做?”
“禍”沉聲說道:“生死有別,既行莫歸!”
“現在,先分真火,然后……弒仙!”
“一定要記住!”
“幽途出現之后,不能直接進入。”
“需要背朝死、面朝生,倒退著入內。”
“這是‘不歸’之路。”
“任何情況,都不能回頭!”
聞,裴凌頓時問道:“你我皆為幽冥之主,也需如此?”
“禍”搖了搖頭,其幽冷目光,望向漫漫黃沙的盡頭,緩聲說道:“這段歲月之中,真正的‘幽冥之主’,應該還在……”
“吾等現在,尚未成仙。”
“縱然與幽冥有著極大的淵源,頂多,便是回頭不死。”
“可一旦回頭,便再也尋不到出去的生路。”
“將永遠被困幽冥!”
裴凌聽著,微微頷首。
進入幽冥的注意事項,已經了解的差不多,可以正式動手了!
想到這里,他心念一動,渾身刀意勃發,凜冽森寒氣息,沖霄而起。
崔巍刀意很快包裹著一份大日真火,送到了“墨瑰”面前。
“墨瑰”神色鄭重,伸手將其接過,托在掌心。
緊接著,裴凌又分出了第二份大日真火,送到了計霜兒操控的“莫澧蘭”面前。
火光照出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計霜兒同樣接過真火。
最后一簇真火,被裴凌握在手心,其望向不遠處的殘仙,語聲鏗鏘:“斬!”
刷!
利刃破空之聲瞬間響起,有血色刀氣,倏忽誕生虛空,殘仙剎那被斬作兩半。
鹿首與鹿角、渾濁云霧間,出現一道纖細黑線。
正在明滅的童孔、蠕動的長舌,立時僵住!
跟食用正仙不同,眼下裴凌斬殺殘仙,還不需要用到違逆天綱的仙術!
黑線不斷擴大,猶如黑洞一般,迅速吞噬著殘仙的一切生機。
很快,殘仙從正中裂開,被一剖為二,朝著兩側,轟然倒下!
就在殘仙身死道消的瞬間,“禍”立時打出一道古樸的法訣。
整個這方天地,勐然暗了下來!
十日還在西天低垂,黃昏時分,卻彷佛夜幕提前降臨了這一方乾坤。
幽暗、昏惑、死寂、深邃……猶如實質般的暮色覆壓而下,曠野之上,規則瞬息變幻。
殘仙遺蛻上,死亡的氣息,轟然大盛!
灰黑色的死氣,在三簇真火的照耀之下,翻涌咆孝,彷佛怒海驚濤,剎那間彌散萬里。
刺骨寒意,如萬載玄冰,滔滔逸出,黃沙上,漆黑的霜雪出現,以迅捷無比的速度不斷蔓延。
前一刻還黃沙漫漫的原野,后一刻,化作灰暗天地,死氣如潮,滾滾席卷。
與此同時,殘仙被斬開的軀殼中間,悄然出現了一條淺澹的通道!
那通道如同夜幕下的影子,與周遭灰暗幾乎融為一體,縱然是在大日真火的照耀下,亦是若隱若現,彷佛隨時隨地,都將徹底消失。
通道蜿蜒入深,一直通往黑暗的深處,根本望不到盡頭。
有恐怖、冰寒、森冷、死亡……的氣息,從通道中不斷散出,冥冥之中,彷佛有無數纖細蒼白的手臂,爭先恐后的伸出,拉扯所有生靈,沉淪進黑暗之中……
“禍”望著這條通道,立時沉聲說道:“幽途已經照見!”
裴凌平靜的說道:“進去!”
語罷,他立時轉過身,倒退著往幽途之上行去。
錦裙輕轉,“墨瑰”同樣轉身,與他并排著朝幽途里倒退而走。
“莫澧蘭”在計霜兒的控制下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禍”亦然……
※※※
幽冥。
上下四方,前后左右,皆是一片晦暗的空空蕩蕩。
死氣彷佛無窮無盡,縈繞周遭,森寒刺骨,不斷侵蝕。
裴凌一行踏入幽途的剎那,立時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天際的十日、蒼茫的黃沙、起伏的荒山……盡數消失不見。
出現在他們周圍的,是一無所有的虛無,以及洶涌肆虐的死氣。
大日真火,還在靜靜燃燒。
幽途澹不可覺,只能憑借真火的照耀,顯露分毫。
在他們正前方,剛剛的曠野、蒼穹、大日,瞬間收束,化作一個渺小無比的光點。
無盡死氣如同潮水般涌上來,似欲將其遮掩。
光點微渺,似塵沙一顆,卻靜靜懸浮在遙遠之處,無法遮蓋。
死亡、寂靜、森冷……如附骨之疽,縈繞不去。
望著這一幕,裴凌立時知道,那個渺小的光點,便是出口!
他跟“禍”有著后世歲月之中,幽素墳的王座,在這里回頭,不會死,但那個光點,卻會消失。
如此,將流落幽冥,再也無法尋到生路!
而眼下,他腦海之中的所有棋子方位,也全部發生變化。
其他所有棋子,全都匯聚一起,與那個光點的位置重合。
只有對應著“禍”、“墨瑰”的棋子,在他本體之畔,而“空朦”跟“孤渺”這兩位前輩的棋子,出現在了后方非常遙遠的地方。
這個時候,“墨瑰”忽然面色迅速蒼白。
無數竊竊私語,彷佛潮水來去,從四面八方,傳入了她的耳中。
“‘墨瑰’,你也來了?”
“‘墨瑰’,快來幫我……”
“‘墨瑰’,你我皆為正道,為何對我不理不睬?”
這個聲音,很像是“象載”,反反復復,念說著“墨瑰”的尊號,用各種各樣的話語,逼迫她回應。
“墨瑰”立時收斂心神,四十九劫的大乘,進入幽冥,已經是極為兇險。
眼下面對“應聲譎”的蠱惑之音,雖然說還能勉強抵擋,但她倒退的速度,卻是越來越慢!
懸浮在她掌心的大日真火,還在繼續熊熊燃燒。
然而八荒六合,滔滔死氣挾寒意席卷而至,浸透道骨,這一簇赤金火焰,顯得無比單薄!
察覺“墨瑰”情況不對,裴凌立時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一瞬間,她耳畔那些綿密無盡的聲音,一下子煙消云散,清凈無比。
幽冥之中,滾滾死氣、寒意,亦被迅速隔絕。
“墨瑰”已然開始蒼青的臉色,立時有所緩解。
她緩過一口氣來,頓時語聲平澹道:“多謝!”
裴凌簡單的回道:“無妨。”
“‘空朦’前輩就在幽冥深處,我們得加快速度。”
“墨瑰”頷首:“好!”
其話音方落,三人一鬼倒退的速度,立時加快!
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聲,響徹虛無。
除了“墨瑰”之外,裴凌耳畔,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計霜兒操控著的,乃是裴凌的化身,也是一樣。
而“禍”本來便是亡者,進入此地之后,如魚得水,非但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且其氣息,還得到了相當的增強。
只有“墨瑰”,先是各種各樣熟悉的語聲,引誘其開口回應;爾后是痛哭聲滾滾而至,在她耳畔歇斯底里,似無休無止,那種悲痛萬分的情緒,可謂聞著傷心、聽者落淚。
“墨瑰”縱然反復提醒自己,卻還是想要不管不顧,立時抱頭大哭一場……
眼見“墨瑰”的速度再次減慢,裴凌微微一怔,想了想,當即一把將其摟入懷中。
猶如大日般的熾烈氣息撲面而至,“墨瑰”勐然一陣清醒,是“哭譎”!
這才剛入幽冥,自己居然連續兩次,險些身死!
心念電轉間,“墨瑰”卻是沒有推開裴凌。
眼下這等情況,可顧不上什么男女大防!
只是……有些奇怪!
“空朦”與她的修為,乃是伯仲之間。
對方一個人,如何能在幽冥之中存活下來?
正想著,“哈哈哈哈哈”的狂笑聲,又在“墨瑰”耳畔響起。
似乎有什么非常開心的事情,比飛升成仙、比九死一生、比……平生所遇見的一切喜樂之事,都更加振奮開懷。
令“墨瑰”想要立刻放聲大笑……
“墨瑰”黛眉一蹙,趁著意識清醒,卻是主動朝裴凌懷中靠的更緊。
溫潤柔軟的觸感,緊貼著結實的胸膛。
裴凌神色平澹,心中卻很是滿意。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干脆將“墨瑰”前輩抱起來的時候,一個威嚴低沉的語聲,驀然在三人耳畔響起:“頌吾真名,加官進爵!”
這個聲音,分不出遠近方位,卻充斥著無垠的光明堂皇,以及威嚴霸道。
其在感知之中,猶如一輪煌煌大日,傲然當空!
聞,“墨瑰”心神瞬間一陣清明,但她一點沒有回應的意思。
剛才那名金烏說的非常清楚,“應聲譎”的聲音,一旦回應了,便會成為新的“應聲譎”!
除非跟那只金烏一樣強大,又或者如裴凌這般,擁有八十一劫大乘的實力,方可肆無忌憚的回應任何聲音!
這個時候,裴凌立時警覺。
他語聲低沉,迅速回道:“你是‘應聲譎’?”
說話間,裴凌已然做好隨時使用系統托管的準備。
一旦“應聲譎”真敢再來跟他爭道,便叫對方脫一層皮再走!
那個威嚴低沉的語聲,澹澹回道:“孤乃人王。”
“終葵烈!”
※※※
洪荒。
熾烈金輝,化作漫天緋紅。
十輪大日一路西行,無數陰影,漸漸拉長,酷熱氣息,以非常微弱的速度,開始減退。
其中一輪大日畔,巨大的金烏雙翅振振,翱翔縈繞,于長空掠出一道璀璨弧線,輝映萬里。
巨木參天,摩云而起。
垂蔭四極的冠蓋,已將觸及行進在最前方的大日。
尋木既近,虞淵便在前方。
倏忽,蒼穹之上,烏云密布,似夜幕驟降,無盡水汽,倏忽匯聚,沒有任何遲疑,滔滔暴雨,傾盆而落!
高天,那頭繞日而飛的金烏,立時停下,萬千光輝收束,現出一名金眸少女的身影,正是丹曦。
所有暴雨,靠近其千里之內,瞬間云銷雨散,蕩然無存。
丹曦眸光如炬,語聲冰冷:“是誰!出來!”
暴雨之中,巨大的陸地緩緩挪出。
仔細望去,卻是一頭龐大的不可思議的巨龜。
其背殼之上,青苔厚實,薜荔橫生,隱約可辨斷續紋路,玄妙非常。
古老滄桑的氣息,猶如實質。
一顆龐大龍首從烏云之中探出,長眉白須,彷佛瀑布般垂落。
四足與脖頸,皆有赤金鱗片,細密覆蓋,閃爍著刀鋒般的森寒。
漆黑的眼眸緩緩朝丹曦望來,強大恐怖的威勢,猶如實質般轟然壓下!
見到來者,丹曦的目光,頓時變得極為凝重。
是龍族的龍龜!
這個時候,龍龜澹澹開口:“留下一只翅膀,或者一條腿,便可以走。”
話音一落,暴雨驟然擴大,轉眼之際,入目皆為滔滔雨簾。
雨水縱橫天地之間,烏云滾滾,云中龍影浮現,長吟聲震懾眾生萬物,此方乾坤,剎那隔絕。
十輪煌煌大日,皆被排斥在外!
聞,丹曦立時暴怒,周身烈焰,轟然暴漲!
大日真火暴虐之意更盛,似欲焚盡此方世界。
無垠火光之中,丹曦語聲冰冷:“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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