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頭,正在捕獵蟲豸的彩羽雀鳥保持著振翅欲飛的姿勢,卻久久不能動作;水底,正恣意徜徉的靈魚,一時忘形,不知不覺沉入了淤泥;山巔,顧盼自雄的靈獸,仰首欲吼,張嘴間卻倏忽心緒茫然,不知所以……
俄頃林音水聲,草木婆娑,皆隨琴音起、隨琴音動、隨琴音轉……
萬籟嘲哳,以為和聲。
這個時候,裴凌總算回過神來,這是系統之前收錄的青丘曲!
雖然說沒有將曲詞唱出來,但琴音的旋律,以及彈奏出來的效果,卻定然是那首仙曲無疑!
奇怪!
眼下整個青丘都已經被天劫毀去,系統沒事彈這青丘曲做什么?
裴凌心中極為疑惑,九尾狐族是洪荒大族,青丘這一支固然覆滅,但諸天萬界,都有這一族群的棲息。
如今青丘祖地被毀,上界的九尾狐族,定然會下來調查,這若是被青丘曲吸引過來……
正當他這樣思索的時候,蒼穹之上,風起云涌,原本萬里無云的青冥,匯聚起連綿云山。
云層青黑,所到之處,雨絲縱橫交錯,銀線漫天。
雨水灑向大地,尚未完全落下,已然隨著琴音而動,飄飄灑灑,飛舞如絮。
很快,烏云之中,有一截生滿細密鱗片的龐大軀殼,驚鴻一現。
一股威壓浩浩蕩蕩,覆蓋整個這方山地。
是龍族!
裴凌心中一沉,立時反應過來,這龍族,是被凌波寒龍琴引來的!
凌波寒龍琴,是以龍角、龍骨、龍筋等龍族軀殼為材料制造,雖然說鑄器完成之后,再無任何龍族氣息,但這張仙琴,琴音冷冷,如真龍之吟,上可蕩徹九天,下可撼動四海,樂聲既出,能號令眾水,震蕩大地,威伏水族……
這些都是龍族執掌的法則!
不過,此刻出現的那頭龍族,雖然沒有現出真容,但其氣息尋常,應該只是一名普通的正仙,可能剛好掌管這方天地的水域……
眼下便是其出手攻擊自己,自己多半也不會有事……
這么想著,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繼續旁若無人的彈奏著青丘曲。
蒼穹之上云翻雨覆,幾度陰晴,那頭龍族一直在云中徘回,始終不曾離去。
許久之后,琴音鳥娜而收,仙曲彈罷,系統操控著裴凌收回雙手,余音在山谷之中回蕩,余韻不去,周圍眾多生靈,沉浸其中,如癡如醉。
云中那頭龍族繼續躊躇飛騰,不能離去。
裴凌在系統的操控下,端坐礁石,一動不動。
……時間緩緩流逝,斜陽西墜,天光漸斂,暮色悄然四合。
忽然間,云中那頭龍族一個激靈,勐然回過神來!
察覺到天色已黑,其頓時面色一變,迅速朝一個方向遁去。
龍族飛騰間蒼云相隨,于暮色的蒼穹之上拖出一條分明的痕跡,風馳電掣間,很快來到一處廣闊的原野。
此刻,原野寂寂無聲,死意沉沉。
以龍族的目力俯瞰,大地皸裂的痕跡連綿千里,無數草木干枯而死,川澤枯竭,魚蝦喪命,零星的天材地寶皆已化作一堆堆枯干的草葉……
望著下方這一幕,這頭龍族心中一沉,不好!
闖禍了!
今日午時三刻至酉時末,她應該在此地降雨,這是她的仙職所在!
但白天途徑一座空山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竟被一名凡人的琴聲吸引,爾后直接在其上空的云中逗留不去,聽了一整天!
眼下誤了降雨的時辰……違逆天綱,必受重罰!
想到這里,這頭龍族通身光華一閃,龐大軀殼迅速縮小,轉眼間化作一名龍角人身的藍衫青年,其急忙取出一只寶光璀璨的海螺,這海螺刻滿細密云篆,散發出晦澀的波動,乃是一種水族天材地寶,用秘法祭煉之后,便可以溝通上界。
藍衫龍族青年注入仙力,將其催動。
海螺霎時間傳出海潮澎湃的響聲,同時亮起密密麻麻的符箓,藍衫龍族青年見狀,連忙開口說道:“‘麗澤’大人,屬下今日不小心誤了降雨的時辰……”
說到此處,她面露惶然之色,不敢繼續說下去,屏息凝神的望著面前的海螺,等待上司發話。
海螺中沉默片刻,旋即,一個陌生的嗓音,從中響起:“‘麗澤’去了‘卷焰’界天。”
“現在諸天萬界,所有降雨,由本宮親自打理。”
這聲音風風韻韻,充滿威嚴,給眾生以完美之感。
聞,藍衫龍族青年頓時一怔,但很快便明白過來,前一段時間,莫名其妙的天劫,噼死了很多本族前輩跟后輩。
眼下諸天萬界,到處缺龍。
“麗澤”前輩被分配到其他界天,也不是什么奇事。
只是不知道現在這位于她對話的上界前輩,能不能救她……
正當藍衫龍族青年急速思索的時候,海螺之中,那個優美威嚴的語聲,再次傳出:“誤了降雨的時辰,并非什么大事。”
“但到底違逆了天綱。”
“念在你是本族后輩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但無論什么原因,不得再有下次!”
“明白了么?”
藍衫龍族青年連忙點頭:“是!”
“晚輩以后定然兢兢業業,不敢有任何疏漏!”
海螺之中的聲音澹澹繼續:“你先將誤了時辰的降雨補上,明天日出之際,本宮會親自下界,替你解決這件事情。”
藍衫龍族青年精神一振,忙道:“多謝前輩!”
說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趕緊又問,“敢問前輩尊諱?”
“明天日出之際,晚輩好在建木之下,迎接前輩。”
海螺之中的聲音平靜道:“‘姒寒雍’。”
“姒寒雍”?
藍衫龍族青年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后,頓時神色大變!
姒寒雍……
是龍后!
龍族的兩位仙王之一!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