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整座水晶宮闕,卻仿佛只是一座空宮。
一路走過來,甚至連一名尋常護衛都沒有見到……
等等!
洪荒之戰!
裴凌眉頭一皺,立時問道:“兩位,不知行宮中的護衛,都去了何處?”
“詩沁”聞,頓時面露愁色,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悄悄望了眼裴凌,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太子殿下……失蹤了!”
“行宮中的護衛,都動身出發,前去尋找太子殿下的蹤跡。”
太子殿下?
那是誰?
裴凌一怔,但很快恢復平靜。
這是龍族內部的事情,跟她、跟人族都沒有半點關系!
想到此處,她立時放下心來,接著便道:“原來如此!太子殿下吉龍自有天相,定然會沒事的。”
聞,“希琸”立時非常認真的說道:“太子殿下失蹤,只是暫時之事,定然可以很快找到!”
“你莫要擔心!”
“詩沁”跟著說道:“不錯!龍后娘娘已經下令,整個這方世界的水族、龍族,眼下盡數出動,將會寸寸搜盡太子殿下最后出現的區域。”
“只要殿下還在此方世界,就絕不會有事!”
“人族裴凌,你盡管放心!”
裴凌聽的莫名其妙,龍族太子出事,她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只是隨便客套一下,不用跟她解釋的這般清楚!
正說著,她們已然來到一座內殿門口。
此刻內殿門戶緊閉,重帳低垂,安靜若死。
兩名女仙站住腳,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旋即,“希琸”輕聲說道:“人族裴凌,龍后娘娘,就在內殿。”
“請您直接進去便是!”
裴凌聞回過神來,當即點了點頭,直接大步朝內殿行去。
高大的殿門,看似密不透風,然而當裴凌即將觸及門戶的剎那,卻微微泛起光華,仿佛水紋一般,毫無阻礙的讓其通過。
門戶后,錦幕如林,氣氛沉肅。
金扇珠玉堆砌繁華間,矜貴華美,正是裴凌之前面見龍后時的那座寢殿。
此刻,一道曼妙倩影,正襟危坐于丹墀上的寶座間,其穿著松綠織金宮裝,釵環華貴,如云藍發高綰,一對格外優雅的龍角晶瑩潤澤,望去仙姿佚貌,清雅出塵,又充滿了一族之后特有的威儀,明光照人,不可方物。
只不過,姒寒雍湛藍若海的眼眸,直直的望向前方的虛空,卻是正在微微出神。
再次見到龍后,裴凌立時行禮:“人族裴凌,見過龍后娘娘。”
聽到聲音,姒寒雍似是從什么無法自拔的沉溺之中勐地回過神來,頓時抬頭,朝其望去。
看到這名熟悉的人族,她頓時想起了什么,立時語聲恢弘浩大的說道:“本宮……沒有出手!”
“沒有入局!”
裴凌聞,微微頷首。
此次棋局,龍后一直信守承諾,自始至終,都沒有出手!
否則,就算她能想到破局之法,也不可能走出這樣的死局!
更何況,她的破局之法,還是龍后提供的思路!
想到這里,裴凌正要出道謝,卻見姒寒雍忽然黛眉緊蹙,似是回憶,又仿佛在掙扎著什么……其滿頭柔順藍發,剎那間化作五彩斑斕的蛇虺,嘶嘶吐信間,有瘴氣橫生氤氳,白皙若玉的肌膚,亦開始緩緩蠕動,仿佛是無數蟲豸堆疊而成,幾乎坍塌異化成難以描述的怪誕!
裴凌一怔,定睛望去,只見龍后藍發如云,膚光勝雪,龍角湛湛間,分明美貌如昔。
姒寒雍語聲冰冷無比、亦充斥著無法形容的痛苦的又道:“局……”
“是什么?!”
裴凌頓時皺起眉,龍后的狀態,很不對勁!
是因為龍族太子的失蹤?
不可能!
她與龍后接觸那么多次,對方在她面前,從來就沒有提過龍族太子!
而且,她不久之前,還跟龍后照過面,對方那個時候,尚且一切正常!
心念電轉間,姒寒雍再次化作滿頭蛇發、肌膚若萬千蟲豸堆疊的模樣,混亂、邪惡、墮落、幽冷……的氣息轟然彌散,轉眼如實質般充斥整個內殿。
周遭繡帳錦幕,明珠珊瑚,皆在浸染之下,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詭異變化……
姒寒雍扶著寶座的扶手,其手臂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眼眸,猶如無數歲月不曾清掃過的藤壺堆疊,令眾生望去毛骨悚然。
她張著湛藍雙眸,目光如電般望向裴凌,語聲嘶吼道:“局是什么?”
“本宮……現在……是贏?”
“是輸?!”
其說話間,沛然壓力,當頭而下,仿佛無垠風浪,暫時凝固半空,隨時隨地,都將挾萬鈞之勢,呼嘯撲落!
裴凌立時收斂心神,急忙說道:“局,是浮生棋局!”
“龍后娘娘現在,與裴某一樣,都是棋手!”
“我們已經贏了!”
聞,姒寒雍痛苦掙扎的神色,瞬間有了一絲發自肺腑的笑意。
贏了!
仙尊……
亦非不可戰勝!
可惜,她只能贏這一回!
只能當這一時的棋手……
這個時候,裴凌迅速問道:“龍后娘娘,你出了什么事?”
姒寒雍微微搖頭,語聲嘶啞道:“你過來,到本宮身邊坐下。”
話音方落,一張與她所坐一模一樣的寶座,立時出現在其對面。
裴凌沒有遲疑,平靜的說道:“好!”
語罷,其立時舉步,朝丹墀之上行去。
沒多久,她走到龍后身旁,爾后按照姒寒雍的意思,撩袍在那張新出現的寶座上坐下。
姒寒雍袍袖一拂,角落里的一套酒具,立時出現在二人之間的虛空之中,由無形的力量穩穩拖住,宛若置于桌面。
“嘩啦啦……”
龍后親自執壺,斟出兩盞色若琥珀的酒液,霎時間靈酒特有的芬芳流轉而出,充塞滿室。
其將其中一盞靈酒推到裴凌面前,自顧自端起另一盞,舉袖掩面,一飲而盡。
靈酒入腹,那種混亂、幽冷、墮落……的氣息,立時快速消散,姒寒雍的狀態,開始穩定下來,“混沌態”的情形,暫時被壓制住,整個軀殼,恢復如常。
眼見龍后情況好轉,裴凌暗暗放下心來,她端起面前的酒盞,同樣一飲而盡。
靈酒入口冷冽,下一刻,卻仿佛一團熾烈無比的大日真火,轟然爆裂,恐怖的熱意咆孝如龍,剎那奔馳在每一寸經脈。
與此同時,裴凌感到,自己的神魂與肉身,皆得到了一股深沉又徹底的滋養,強大的生機浸潤著她的整個道體與魂魄。
姒寒雍注目裴凌面上,待其稍稍感受完靈酒的效用,便語聲平靜的說道:“本宮有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作為回報,本宮也可以滿足你三個要求。”
“你現在,若是有什么愿望,便可以直接提了。”
三個要求?
裴凌一怔,爾后立時回過神來。
三個要求……第一個,自然是讓龍后跟她一起前往幽冥,找幽冥之主報仇!
第二個要求么,便是讓姒寒雍跟龍王和離;
第三個要求,讓龍后跟她……咳咳……結為正式道侶!
嗯,三個要求,正正好好!
想到此處,裴凌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但很快,便恢復正常。
她立時一本正經的說道:“娘娘重了!”
“別說三件事情,便是三百件事情,只要娘娘開口,裴某也斷無推辭之理。”
“至于那什么回報……”
“娘娘何必與裴某如此見外!”
“裴某答應為娘娘做事,絕不是貪圖娘娘的回報!”
“裴某的為人,素來出必行,從無反悔,乃是洪荒皆知的一九鼎,一諾千金,人送外號‘誠實’真人……”
說到這里,她干咳一聲,忽然問道,“那個……不知在龍后娘娘眼里,幽冥之主的修為實力,與娘娘相比如何?”
姒寒雍看了她一眼,澹澹說道:“諸天萬界,族群眾多。”
“而龍族與金烏族,許為第一!”
“若是金烏族的那兩位,倒也確實可以與本宮相提并論。”
“但幽冥之主……”
“其不過是區區一界之主罷了!”
“本宮身為龍族龍后,乃是兩大界天的界主。”
“便是不在主場,亦可調用兩大界天的全部仙職、‘本源’與秩序……”
“龍王的底蘊與實力,更在本宮之上!”
“莫說是幽冥之主,除了金烏族之外,任何族群的仙王,本宮都不放在眼里!”
“哪怕是金烏族的仙王,也只有那位金烏族的魁首金烏皇,實力在本宮之上。”
“不過,金烏皇現在,正在準備成尊。”
“這一步踏出,再無反悔的機會。”
“一旦建木被斬,其成不了萬界的天,成尊失敗,必然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聞,裴凌頓時心中一定。
那什么金烏族仙王的實力強弱,現在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要龍后的實力,比幽冥之主更強就行!
于是,她立時神情認真嚴肅的說道:“裴某要幫娘娘做事,絕不是看上了娘娘承諾的回報!”
“能夠為娘娘效勞,裴某心甘情愿,完全母需任何報酬!”
“不過……咳咳……裴某現在……嗯……確實遇見了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
姒寒雍神色平澹,聲音無悲無喜道:“說!”
裴凌迅速回道:“去幽冥!”
※※※
幽冥。
黃泉廣大浩蕩,一望無際,猶如汛期的長河,蒼茫泱泱。
幽都十三城倒影水面,似兇獸般沉默匍匐。
陰影的最高處,嵯峨城池,靜謐如死。
純黑之中,九曲軀殼環繞著幽暗詭譎的宮殿。
驀然,百丈高的巨眸睜開,宛如兩簇巍峨血火騰騰燃起,朝前方望去。
一條極為淺澹的通道,于純粹的黑暗里打開,磅礴生機洶涌而出,簇擁著兩道類人的身影。
那兩道身影任憑死氣浩蕩如潮,宛若磐石般毫無波動,大步走出幽途。
當先者玄衫如夜,正是裴凌!
在她身后,倩影依依,松綠宮裝,藍發如云,釵環華美,氣度雍容威嚴,額上一對龍角,彰顯身份,正是龍后姒寒雍!
二者氣息皆收斂完美,近乎于無。
察覺到有生者光明正大的闖入幽冥,血眸的主人轟然起身,其周身氣機猶如火山噴發般朝著四面八方洶洶碾去,卻沒敢直接動手,而是目光極為警覺的望著龍后,語聲幽冷:“亡者之地,生者禁行!”
聞,裴凌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意思,眸光如炬,望向九曲軀殼圍繞中的巍巍宮闕,直接語聲冰冷的開口說道:“本座裴凌!”
“幽冥之主,上次本座有要事在身,無瑕理會區區鬼蜮伎倆,沒有跟你計較!”
“這一次,本座得空前來,你若是識趣,便乖乖將本座的東西,連本帶利交出來。”
“否則,本座不會再像上次一樣手下留情,饒你小命!”
裴凌話音恢弘浩大,瞬間傳遍了整個幽冥,態度之傲慢,氣焰之囂張,就好像其已然成尊,幽冥之主在她面前,也不過跳梁小丑,不足掛齒!
說完之后,她立刻退到龍后身后。
最好那幽冥之主懂事識趣,老老實實的把她的分魂、散仙“馳杳”、幽魂族的“翩琊”、“驪茜”、“采蓉”……統統交出來!
否則,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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