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不甚響亮,卻如晨鐘暮鼓,字字分明,宛如一柄重錘,狠狠捶打在生靈的神魂上。
剎那間,這個語聲已然傳遍了整個“青荃界天”!
充滿了永恒氣息的界天仿佛波紋般顫栗著,云海翻騰,云山坍塌,原本凝固如不朽畫卷的山海,頃刻間滄海桑田,瞬息萬變。
錯落云中的巍巍仙宮,紛紛傳出連綿不絕的“卡察”聲。
那華美矜貴的宮墻,轉眼遍布了無數裂痕。
玉樹傾頹,瑤草湮滅,珠光暗澹,仙泉枯竭……眾生萬物恐懼的氣息,迅速滋生。
整個界天的所有動靜,都被這一聲壓下,似是這一刻,偌大界天,只有這一個聲音!
又仿佛整個界天,皆匍匐在這個聲音之下!
界天之中,所有的仙人,全部都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發自本能的戰栗。
哪怕已然是仙人,不死不滅,不朽不壞,此刻也久違的感受到渾身上下,不能動彈絲毫的無力與孱弱,猶如被琥珀包裹的蟲豸……
話音落下,裴凌前方不遠處,一道昂藏英俊的身影,緩緩浮現。
“潛芒”依舊保持著人身龍角的模樣,其兜帽落下,英俊冷漠的面容與赤金龍角皆毫無遮攔,氣息沒有任何外泄,極為平靜的踏空而立。
她僅僅只是站在那里,似乎便令眾生看到了諸天萬界的暴雨傾盆,諸天萬界的洪水滔天,以及諸天萬界的水流澎湃!
其是眾水之主!
眾水之源!
裴凌望著面前的身影,面色沒有太多變化。
這一位,也是一名仙王!
不過,她與龍后加起來,乃是兩位仙王。
如今兩個打一個,此戰贏的應該非常輕松……
正思索間,不遠處的“窈悠”已然飛快的說道:“兄長!速速住手!”
“這人族……父親已經成就仙王,兄長莫要惹父親生氣!”
說著,“窈悠”又望向裴凌,急忙解釋道,“爹……”
“這是女兒的兄長‘潛芒’,她未曾見過父親,還請父親手下留情,莫要傷了兄長!”
聽到這里,“詩沁”跟“希琸”也都回過神來,太子在洪荒歲月中失蹤,縱然以龍后的手段,搜尋整個世界,亦一無所獲,為此十分擔心,一度派遣侍從與附庸族群,四出搜尋。
想不到,此刻竟然能夠在“未來”歲月重逢,當真是意料之外的大喜之事!
于是,“希琸”立時點頭,注目“潛芒”面上,語聲懇切的說道:“太子殿下,莫要誤會,這位乃是龍后娘娘的夫君,殿下的父親!”
“詩沁”緊接著語聲舒緩道:“不錯,殿下猝然失蹤,想必還不知道,這段時間,龍后娘娘為了殿下何等憂心,娘娘的夫君,亦頗為記掛……”
聞,裴凌頓時感到極為疑惑。
面前這位仙王,便是龍族太子?!
龍族太子失蹤的事情,她早就已經知道。
姒寒雍要她做的三件事情之中,第一件,便是為其尋找這位龍族太子的蹤跡。
只不過,龍族太子的修為,不是只有掌道仙官么?
什么時候成了仙王?
想到這里,裴凌頓時望向姒寒雍,緩聲問道:“寒雍,這可是你的長子‘潛芒’?”
姒寒雍卻沒有立刻回話,原本微蹙的黛眉,此刻皺得更緊,藍眸凝重,緊緊盯著面前的身影,眼中的疑惑,越來越深。
眼見妻子向著那名人族,女兒認那人族作父,下屬亦站在那人族一方,還都當著她的面,對那人族百般推崇……“潛芒”神色始終無比平靜。
妻兒也好,下屬也罷……
成尊在即,任何事情,都亂不了她的道心!
此刻無論發生什么,只要成尊,便可改變一切!
便可擁有一切!
不成尊,終究只是那四位隨意擺弄的棋子,萬千修為,不朽生機,轉瞬成空!
心念至此,“潛芒”澹澹望了眼姒寒雍,卻是一點詢問前因后果的意思都沒有,只語聲平澹的說道:“你帶悠兒她們退后!”
說著,其袍袖一拂,磅礴大水,瞬間洶涌,僅僅一個剎那,整個“青荃界天”,皆被四面八方咆孝而來的大水吞沒!
大水澎湃如龍吟,每一滴水,皆沉重無比。
界天之中,剛剛在顫栗中相顧駭然的眾多仙人,瞬間被壓得趴伏在地,不知道存在了多少歲月的仙宮,寸寸坍塌,凋梁畫棟的華闕,轉瞬破碎……
嘩啦啦……
恍若雷霆的巨響聲中,大水撲面而至,尚未靠近,浩瀚氣機,已如利刃迫體,激起無數凜冽!
裴凌平靜的望著這一幕,面色沒有絲毫變化,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身倏忽升起恐怖熱浪。
酷熱如潮,扭曲虛空,似彈指間焚盡天地萬物。
所有呼嘯而至的水,全部都在觸及到她周身百丈的距離,被剎那蒸發,化作云山霧海,鋪砌如原野。
水聲砰訇咆孝,卻是絲毫無法寸進。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姒寒雍,頓時回過神來,看向“潛芒”的目光,陡然冷厲,其語聲冰冷:“無生重水!”
“‘弗淵’,果然是你!”
“你為何要占據‘潛芒’的軀殼!”
“潛芒”踏空而立,絲毫沒有理會姒寒雍,其望著裴凌,語聲恢弘:“遇水,則生。”
“無水,則亡!”
剎那間,裴凌感到,自己四周的空間,猶如凝滯,已然成仙的她,似在瞬息之際,重歸凡人軀殼,卻無法呼吸,生機急速衰落,巨大的痛楚與死亡的陰影,轟然罩下!
裴凌體內原本磅礴無匹的生機,飛快流逝。
堂堂仙王,此刻卻彷若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好似下一刻,便要窒息而死!
這是水中秩序!
沒有任何遲疑,裴凌身上,一股宛若君臨世界的磅礴威嚴,轟然爆發,霎時間,其仿佛巍巍蒼天,高踞眾生萬物之上,居高臨下,俯瞰眾仙!
玄衫獵獵間,其緩緩張口,語聲平靜無波,沒有一絲“人”的情緒,猶如天道律令:“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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