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的手不免一顫,將袖紗攏緊了些,此時的青蘭仿佛變得十分陌生。原本慈愛溫柔的眼中是一片冷冷的寒光:“二小姐聰慧,此事的確是奴婢所為。是奴婢拿了二小姐的發簪交給冬云,讓她取了容兒的錦帕包置,放在屋中。容兒平日里仗著青芍,在丫頭們中間行事囂張跋扈,亦是惹了許多怨。二小姐莫瞧著府里的丫鬟們年紀尚輕,見風使舵的本事卻是個個精明。今日玲兒為何進,難道二小姐相信她能肯定那方錦帕的確是容兒的?不過是冬云在耳邊提點一二罷了……”
“青蘭姑姑,你為何要如此?你不會不知,容兒若是落在青芍手里,會是什么下場!即便保下一條命,怕從此也成了半個廢人……”嶼箏的聲音微微顫抖,她從來不覺得看上去溫順不的青蘭竟會如此心狠。
但見青蘭緩緩退后幾步,撩起青紗裙擺,端端正正跪在嶼箏身前:“容兒身為奴婢,竟敢加害于主子,這般下場實屬咎由自取。在她應下這門差的同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二小姐要知道,如今嶼璃小姐貴為良媛,又得皇上寵愛。詛咒璃良媛,視同謀反,倘若容兒得逞,二小姐的下場不會比此刻的容兒好到哪里去......”
青蘭眼中一片清澈,直視著嶼箏,沒有一絲后悔之意:“二小姐自入府之后,已是身陷囹圄,奴婢只想告訴二小姐,日后入了宮,定是要比府中兇險重重。二小姐這副軟心腸,只會將自己置于危險之中。對要加害自己的人手下留情,無疑是在幫她們將手中的利刃磨得越發光亮?!?
這番話,青蘭說得傾自肺腑。嶼箏亦是十分震驚,她尚且以為,只要自己深藏不語,青蘭便也不會盡然皆知,卻原來自己所遭遇的兇險,她都了然于心。
“奴婢所做的,不過是盡自己所能來保護二小姐。二小姐若是覺得奴婢心狠,責罰奴婢,奴婢絕無怨……”青蘭說罷,神色沉靜地看著嶼箏,等待她做出定奪。
嶼箏心中雖有不忍,可青蘭這話確實絲毫無差。如果不借此機會將容兒除去,不僅牽連到自己,只怕冬云和子桐的事也一并事發。冬云能應了青蘭做出此事,亦是破釜沉舟,在此一搏了……
長長嘆息一聲,嶼箏起身上前,將青蘭攙扶起來,只見青蘭眼眶微微濕潤,低低喚了一聲:“二小姐……”
“青蘭姑姑,我知你的苦心。是嶼箏讓你為難了……”嶼箏輕。
青蘭緩緩搖了搖頭,哽咽道:“二小姐莫要這么說……”
屋外落雪撲簌,冰砌玉雕般的世間清凈無暇。“啪嗒”一聲脆響,一枝綻開紅梅的細枝被積雪壓斷,青蘭的心微微顫抖,一切都像極了,像極了江素問過世的那一個冬季,這樣的嚴冬每至,她心中的懊悔就多增一分。而此刻,幸好有二小姐在,能讓她彌補多年前鑄下的大錯??啥〗阈宰訙剀?,又只怕前路兇險異常,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卻說顧錦玉被強拽回碧桐院,落座時看到白嶼沁的臉冷的像數九寒天,心知他是因自己方才輕薄的模樣而盛怒,隨即起身,神色鄭重地說道:“顧某并非對嶼箏小姐不敬,只是方才那一縷幽香飄來,倒讓顧某有些詫異……”
見顧錦玉斂了一貫的紈绔之色,白嶼沁便知他所不虛,下意識眉頭緊蹙,急聲問道:“有何不妥?”
顧錦玉閉上眼,仿佛嶼箏那一抹幽香還在鼻翼縈繞,他回味片刻便道:“雖是香粉之氣,可總覺得多出些什么……”思忖了片刻,顧錦玉忽然睜開眼,桃花目中兩道寒光:“濃郁的花香掩蓋了藥粉之氣……”
“藥粉?!”嶼沁大驚,繼而心中升騰一絲寒意,安代云安大人的聲音在腦中回響:“陸禰潛入錦香殿,發現殿中彌散的香氣十分怪異,應是毒物無疑……這毒物想必你并不陌生,是蝕骨之香……”
“嶼沁兄?”見他陷入沉思,顧錦玉輕聲喚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白嶼沁回過神,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道:“方才清幽閣中這么一鬧,我倒是忘了問你,此番你來,究竟是為何事?”
顧錦玉將墨色長袍撩起落座,才看向白嶼沁:“是為了你求李大人的那件事……”
白嶼沁一愣,隨即收緊了拳頭:“顧錦玉,是不是白某的事你都要橫插一腳才甘心?”
“非也……”顧錦玉溫文有禮地淺笑:“只是關乎顧某的終身大事,自然無法袖手旁觀……”
見白嶼沁神色愈發沉冷,顧錦玉才正色:“也不知你到底想些什么?竟求李大人從秀女冊中將嶼箏的名字抹去!即便嶼箏來上京時日尚淺,可你當真以為就能漫天過海?若是此事被皇上得知,那是要惹來殺身之禍的!白嶼沁,你未免太過亂了陣腳……”
“我能如何?”白嶼沁的臉上竟顯出從未見過的無奈之色:“眼下的情勢一觸即發。我怎么可能將她送到水深火熱中去,我……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