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一片綿軟,隱隱傳來一陣淺香,嶼箏伸手探去,便撫摸到一片絲滑,恍然便明白,自己躲進了衣柜中。容不得嶼箏細細衡量,縫隙中便隱隱傳來一片模糊的亮光,嶼箏知道有人入得殿內,點燃了火折。她屏住呼吸,不敢妄動。
靜謐狹小的空間里傳來她急促的心跳。隔著雕花木門,她聽到沉緩的腳步聲響起,一點點朝著她逼近。
繃緊了身子,她心里的恐懼已經升騰到極致。殿內是誰?是皇上?還是有人看到她進入錦香殿?亦或者是宮娥們口中相傳的厲鬼。冷汗順著她的鬢角緩緩滑下,滴落在手背上,那一瞬的觸感都讓她心驚。
嶼箏緊緊閉上了眼,她生怕下一刻柜門打開,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張駭人的鬼面。
如今她只能在心中默默那昏暗的光線和腳步聲快點消失。片刻之后,就在嶼箏幾乎以為自己要窒息而亡時,外面的腳步聲逐漸離去,隨即縫隙中的光線也黯淡下來,嶼箏似乎聽到殿門閉合的聲音,才終是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柜中等待了片刻,確定殿中已沒了聲響。嶼箏才輕輕推開柜門,小心滑出。
就在她轉身閉合柜門的時候,脖頸處忽然一亮,一柄寒光熠熠地長劍擱在她的頸上,身后響起一個沉悶的聲音:“轉過身來……”
嶼箏的手顫抖不已,心下只有一個念頭,這一次必然是死定了。她僵硬著身體,緩緩轉過身。屋外清亮的月光透窗而入,在殿內映出一片淺淡的輪廓。
低垂著頭,先是看到一雙墨色的登靴,再往上瞧去,是一襲黑衣,那男子一手擱在劍身,一手用劍抵住她白皙的脖頸微微用力,仿佛下一刻便要讓她命喪黃泉。
不是皇上……嶼箏暗道,隨即心一橫,猛然抬頭看向眼前的人。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眼前的男子竟是以黑布蒙面。
刺客!嶼箏的心中立刻浮現出二字。深宮之內,怎會有蒙面的侍衛,只是嶼箏萬萬沒有料到,眼前的刺客竟會膽大到此等程度,敢在深夜潛入已逝皇貴妃的錦香殿……
清淺月光中,嶼箏大著膽子看向眼前人,厲眉明目,清淺月色下,他的眸子閃動著奇異的光華。
僅僅片刻,那人忽然折手撤回了劍,就在那一瞬,嶼箏急急抓住那人的手腕,以輕不可聞地聲音試探地喚出一句:“顏冰……哥哥……”
嶼箏察覺到那人被握住的手腕微微一顫,繼而更加肯定地喚道:“顏冰哥哥!”但見那人看向自己,眸色中的冷光閃了幾閃之后,終于化作一片如月色般的溫柔,黑布后傳來一聲低沉的回應:“小箏……”
點燃了火摺,嶼箏感慨萬分地看著眼前的人取下覆在面上的黑布,顏冰哥哥那張剛毅而熟悉的面容便出現在眼前。
“顏冰哥哥!”嶼箏低喚,聲音中已滿是哽咽。
顏冰借著火光打量了嶼箏片刻,只見她穿著一襲宮服,臉上隱隱布滿了紅疹:“小箏!這是怎么回事?你竟被撂了牌子,入了掖庭?!好端端的一張臉,怎么成了這般模樣?!”
盡管顏冰已經可以壓制了聲音,嶼箏還是聽出了他的關切之情,于是急忙安慰道:“沒什么大礙,不過是因為誤食了玫瑰云膏,起了些紅疹罷了……在殿選之前,被劃出了名冊……”
“你明明知道不能碰那……”顏冰焦灼,可隨即他恍然大悟:“小箏,你是故意……”
嶼箏淡淡一笑:“我不過是想安靜待在掖庭,熬到出宮便是……”似乎不想多談及自己,嶼箏只斂了笑意道:“倒是顏冰哥哥你,為何會在宮中?又為何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錦香殿?”
話語一落,嶼箏便聽到顏冰的指骨被捏得咯咯作響。見顏冰神色沉斂,嶼箏的心中隱隱出現一絲不祥之感。
只見顏冰將劍收入劍鞘,嶼箏注意到那劍鞘與平日看到的侍衛佩劍一樣,略有不同的,是劍鞘握柄處雕著一朵小小的六瓣梅花,若不仔細去看,也不會被輕易察覺。
“顏冰哥哥難道是宮里的侍衛?”嶼箏疑惑:“那為何要蒙面潛入錦香殿中……”
顏冰看向嶼箏,雙眸一閃,沉聲道:“那小箏你又為何會在錦香殿中……?”
“我……”嶼箏猶豫,她不想將自己的猜測輕易說出,只怕會惹得顏冰哥哥傷心。
不料,顏冰悵然一笑:“若不是因為知道雪兒便是淳儀皇貴妃,你又怎會冒著生命危險出現在錦香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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