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沅自是冷汗淋淋,也只得小心翼翼地應道:“奴婢的確親眼瞧著他們將良貴嬪丟進太液池中,又想著水里的一切早就安置妥當,良貴嬪是必死無疑。奴婢不敢多做耽擱,怕有人起了疑心,便匆匆折返回來。只是瞧著方才那情形,想必是有侍衛恰巧路過那處,才救了良貴嬪上岸……”
“侍衛……”皇后微一沉吟,眼前便晃過那張覆著銀箔的臉:“救起良貴嬪的侍衛是……?”
“回娘娘……是行走御前的莫侍衛……”芙沅膽顫心驚地應道。隨即她便察覺到皇后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微微一緊。
只見皇后娥眉輕蹙,臉色冷的仿若數九寒天:“哦?是上次在霜華殿為了周護良貴嬪,抗了太后懿旨而被刺瞎眼的侍衛嗎?”
“正是……”芙沅輕聲應道。
皇后唇角溢出一絲冷笑:“當真有趣……本宮倒要瞧瞧,白嶼箏能有幾條命在這宮里掙扎……也罷,且便是今日熬了過去,她腹中的胎到底是沒了……”皇后還想說些什么,卻朱唇輕抿,生生忍了下來。
“皇后娘娘……”芙沅貼近了身子,低聲說道:“奴婢瞧著方才在麟德殿中,璃容華那摸樣倒不像是擔心良貴嬪才留下來的,倒是有幾分巴不得良貴嬪一命嗚呼的樣子呢……”
“你也瞧出來了……”皇后淡淡一笑:“可見這璃容華也不是個有心機的女子,不過,倒是可以為本宮所用……對了,宜雨閣……”
“主子安心吧……”芙沅輕聲道:“穆貴人那樣單純的性子,自是經不起這樣的變故了。那般模樣,連她自己都不敢朝著銅鏡望上一眼,更不消說侍奉皇上了。奴婢不過是在她跟前提點了幾句,她倒是也死的利落。一束白綾便了結自個兒的性命,只怕死的時候還想著皇后娘娘能除了嘉妃,叫她這所謂的好姐妹過上安生日子呢……”
皇后微微頷首,瞧著不遠處的玉慈宮道:“太后賞給本宮的龍眼蜜用的恰到好處,不是嗎?穆貴人自戕的消息可傳出去了?”
“還不曾……”芙沅輕笑:“本就是大罪,何況,良貴嬪那里,不還等著再下一劑猛藥嗎?”
皇后冷然淺笑,昂首朝前行去。鳳凰牡丹浣紗裙隨著腳步輕移緩緩鋪散開,烈日下紅得耀眼……
玉慈宮中,太后聽到皇后說出良貴嬪小產之事,手中的佛珠不慎滑落,摔在地上,其中一顆玉珠生生碎成了兩半:“你說良貴嬪落水滑胎了?”
“是……”皇后面上一片痛惜之色:“想必是席間良貴嬪覺得吵鬧,便獨自帶了貼身侍婢去太液池旁透氣,誰曾想……”
太后重重將身子朝后倚去,急聲厲咳了起來,云竹見狀,慌忙將茶水遞上:“太后可要保重自己啊……”
“唉……”太后長長嘆了一口氣:“先后失了綺貴嬪和璃容華的胎,如今又是良貴嬪的,闔宮便也只剩下尉貴人腹中的龍嗣,想也可知皇帝有多痛心。至于尉貴人,皇后你要多加照拂,萬不敢再生出什么事端來……”
“臣妾謹遵母后懿旨……”皇后沉聲應道。
宣慈太后看向瑞獸青鑄香爐中的裊裊輕煙,眉頭深鎖。她自不是疼惜皇上的子嗣,只是眼瞧著將良貴嬪收做心腹,雖知她并非是個乖乖聽從擺布的人,可好歹待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之后,便能拿住皇上軟肋。卻不料竟是這般出乎意料的結果。
想到這里,太后將視線緩緩落定在皇后身上,淡淡說道:“如今皇上連失三子,自是心痛不已。你若是尋得這機會懷上嫡子……”
見太后又將子嗣一事落于自己身上,明落蘭不動聲色地應道:“只怕皇上如今也沒這個心思……良貴嬪生死一線,皇上擔憂得很,執意要守在麟德殿中……”
“哀家以前倒沒瞧出皇上待良貴嬪之心如此之重……”太后挪了挪身子,倚靠的更加舒適了些:“人各有命,良貴嬪如何也只能看她自個兒的造化了……”
皇后點點頭,頗帶了幾分惋惜地說道:“只是良貴嬪此事一出,倒是將王爺的婚事給耽擱下了……枉費臣妾特意尋了端儀嬌美的女子來……”
“怎會是枉費?”太后應道:“她是她,溪兒是溪兒。哪有王爺的婚事因為皇上的嬪妃小產而耽擱的道理?改日尋了機會,都一一說予哀家,溪兒這門親事,哀家做主了!”
皇后眼波微微一蕩,神色沉了幾分:“臣妾遵旨……”
嶼箏是在寅時三刻悠悠轉醒的,剛一睜開眼,便迎上皇上熬得微紅的雙眼,不過短短幾個時辰,他仿佛憔悴了許多,只在嶼箏醒來的瞬間,眼中綻放出了欣喜的華彩,握著嶼箏的手微微顫抖,聲音卻是輕柔到像是怕她被驚嚇到一般:“箏兒……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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