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韓溪還想說什么,卻被黃越怒氣沖沖地打斷:“幸而徐大人與我是同鄉,也算得是老相識,就先讓他進去瞧瞧。皇上雖說將箏小主禁足在霜華殿,可這里畢竟不是真正的冷宮,皇上也沒下旨不得太醫入內,就且讓徐大人進去瞧瞧,即便是要奏稟皇上,也不能讓皇上瞧見一個只有進氣沒出氣的人吧?”
見韓溪眉頭緊皺,不發一,黃越自是拍了拍韓溪的肩膀道:“徐大人和我交情匪淺,今日之事,你不說,我不說,便無人知曉,安心吧……”黃越話音剛落,便聽得殿內傳來宮婢欣喜地叫聲:“太醫!太醫來了!”
嶼箏在刺鼻的氣味中緩緩轉醒,朦朧中但見有人執了葉片在鼻翼下輕然滑動。片刻之后,耳邊便傳來桃音幾人欣喜地叫聲:“醒了醒了……”
定睛看去,卻是一張略顯圓胖的臉頰,那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看上去似是熟悉,可嶼箏卻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小主醒了?可覺得好些?”那中年男子開口問道,語中卻是顯得十分關切恭敬。
“你……”嶼箏帶著疑惑看向他。
但見那中年男子淡淡一笑,只道:“小主怕是忘記了,微臣太醫院徐守陽……宜雨閣中,小主曾救了微臣一命……”
此話一出,嶼箏腦中電光火石,募然想起穆心越毀容一事,當日為了扳倒蓉嬪,穆心越在徐守陽所制的消腫藥膏中混入了御貢的龍眼蜜,引來蟻蟲,將自己的臉啃噬的不成樣子。而那之后,她也因得心念盡灰自盡身亡。只是那日在大殿上,因得徐守陽木訥膽怯,差點在皇上的厲聲喝問下做了替罪之羊。若非嶼箏看出端倪,及時解圍,只怕如今的徐守陽早已是尸骨一具。
回想起眼前之人,卻不免又想到當日穆心越的慘狀,嶼箏的心狠狠地絞痛著,只淡淡應道:“是你……”
“小主體弱虛寒,哀怒皆傷身啊……”仿佛是看穿嶼箏心中所想,徐守陽沉聲回應:“更何況……”徐守陽頓了一頓,還是說道:“如今小主也不是一人,即便是為了皇嗣,也要保重身體才是……”嶼箏猛地睜大了雙眼,連一側的青蘭、芷宛和桃音都大吃一驚。
“你說什么?”嶼箏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守陽。
徐守陽微微垂下頭:“微臣確信,小主已有一月身孕……”
仿佛是一聲悶雷從嶼箏耳邊炸響,殿中沉靜一片,只有炭火輕然炸響的聲音。片刻之后,一絲嘲諷的笑意在嶼箏唇邊緩緩逸散開來。
當真是可笑至極!嶼箏眼中蓄淚,心像是被一雙手狠狠揉在一起,復又撕扯開來。她不知這應該叫做宿命還是劫難……仿佛每一次,那個人帶給她的苦難都會比疼惜更甚。
第一個孩子的到來亦是那樣的出乎意料,彼時在行宮,他不管不顧地強要了她,才會有了那個孩子,但卻從一開始,那孩子就是被太后捏在手中的棋。嶼箏掙扎過,心狠過,甚至要親手了結尚在腹中的幼小生命。可每一次在感受到胎動的時候,嶼箏的心就仿佛是暖日下的一塊寒冰,漸漸地,漸漸地,融化開來……
可偏偏造化弄人,就在嶼箏試圖要盡自己的全力去保護和愛惜這個孩子時,落入太液池中,因得那些潛藏的殺手,嶼箏到底還是失去了他……
如今,身處霜華殿,已是與皇上決裂。只在朝夕間似是要丟了性命,可偏偏在這個時候,竟然又有了他的骨肉!
嶼箏的胸口仿佛窒息一般,她只得張開口,像是一個溺水之人般用力地呼吸著稀薄的空氣,急急喘息著。半晌之后,她忽然大笑了起來。她笑這作弄人的命運,每每在恨那個人到了極致的時候,偏偏就會有難以割舍的聯系出現。一次次地,就像在拷問著她的內心到底該如何抉擇一般……
“小主!”看到嶼箏這般模樣,青蘭等人自是驚慌不已,急急上前,生怕小主出了什么差錯。然而徐守陽卻猛然抬起手,將她們攔了下來,又朝著三人緩緩搖搖頭。
于是幾人只能怔怔地看著嶼箏在大笑之后又落下止不住的清淚來。許久,待嶼箏情緒漸漸平息,徐守陽才低聲試探著問道:“小主該知,如今是翻身的好時機。皇上顧念著小主府中的龍嗣,必會解了小主的禁足。這霜華殿久不居人,到底是寒涼了些,住在這里,也不利小主安養……”
嶼箏望著頭頂床榻的垂幔,目光呆滯地應道:“此事勿要張揚,徐太醫,若你還念在當日相救的情分上,就封了口。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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