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嶼箏攙扶著方筠行入殿內的時候,回頭望去,見皇后的輕紗鸞衣消失在傾云軒的轉角。這一刻,她與方筠的視線交匯,露出會心的意味……
卻說明落蘭被芙沅攙扶著行出傾云軒,總隱隱覺得今日傾云軒的事頗為蹊蹺。她刻意放緩了步子,輕輕捏了捏芙沅的手腕道:“本宮總覺得事有蹊蹺……”
“娘娘的意思是?”芙沅不解地看著明落蘭道。
明落蘭望著前方皇上大步行去的背影,低聲道:“本宮瞧著筠良媛并非真的得了失心瘋,倒有幾分裝瘋的意思。只是那道士的話,更讓本宮不安。殷太醫?那是多久之前的事?如今突然說起此事,本宮總有心神不寧之感……”
“娘娘莫是自個兒嚇自個兒……那道士方才的樣子的確有些駭人……”說到這兒,芙沅壓低了聲音道:“可那道士也是奉娘娘的旨意入宮,想必也不會有什么差池。方才聽筠良媛話里的意思,奴婢猜想,定是那殷太醫死時未能將生辰賀禮交到筠良媛的手上,才致魂魄難得安寧……”
聽到芙沅這么說,明落蘭心中那絲不安愈發明顯,她加快步伐,跟隨皇上匆匆朝著太醫院行去。
太醫院偏院中的一棵梨樹,上面結滿青綠的果實,看上去便覺得酸澀難忍。楚珩沐率著一眾人浩浩蕩蕩行至此處,便指著梨樹下的泥土沉聲道:“挖出來!”
聞聽此,太監和侍衛紛紛上前去,用刀鞘或手挖著梨樹下松軟的泥土。半晌之后,一個侍衛的刀鞘突然“鐺”地一聲傳出悶響。
“有了!”那侍衛喊著,用手中的刀鞘又狠挖了幾下,便在半人深的土坑中刨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將上面的泥土撣落,忙遞到謹德手中。謹德用袖子在木盒上擦了擦,便轉而奉上。
楚珩沐接過木盒,正欲打開,卻見皇后戴著金箔護甲的手輕輕摁在了木盒上:“皇上,誰也不知這盒中是何物,若是傷到了龍體,可如何是好?不如交由臣妾代勞……”
聽明落蘭這般一說,楚珩沐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皇后倒是提醒了朕,只是若這盒中真是毒物。要是傷到了皇后,朕又于心何忍?”
說著,楚珩沐將手中的木盒交給謹德。但見謹德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仔細查看片刻,但覺無恙,這才復又遞到皇上手中。
楚珩沐定睛一看,但見盒內有一個雕刻精致的玉墜和一個精致的紅色瓷瓶。兩件物什擱置在一方錦帕上。謹德取出盒中的東西,卻見那錦帕中竟還包著一封書箋,只是因得盒中滲入不少水氣,使得書箋已便得潮濕。
面面相覷中,謹德打開書箋,從里面抽出發黃的信紙,但見信紙上字跡雖有洇散,但卻也辨認得出。
楚珩沐接過那信箋略略一看,神色便已大變。
明落蘭看著皇上神情厲變,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急于知道那信箋中寫的是什么。今日皇上在御花園中對北地慶王與父親有密切往來一事,已然起了疑心。那時,明落蘭便隱隱察覺到皇上并非只是隨口一問那么簡單。加之傾云軒的事,已讓她的疑心又重了幾分。眼下這木盒憑空來的蹊蹺,尤其是皇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看向自己的時候,明落蘭的心里一下就晃了起來。
“皇后瞧瞧吧……”皇上的聲音帶著幾分沉冷,將手中的信箋遞給明落蘭。明落蘭緩緩接過,只瞧了一眼,便覺得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蝕骨之香致先帝薨逝,江太醫與我難逃此劫,明相必殺人滅口……”信箋上密密麻麻,可映入明落蘭眼簾的,便是這駭人的一句話。顧不得將信箋看個完整,明落蘭忽然跪倒在地,急聲道:“皇上明鑒!定是殷太醫嫁禍誣陷!不!是筠良媛,是筠良媛的詭計!皇上明鑒!臣妾的父親絕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就在這個當口,謹德在皇上眼神的示意下,急忙上前,趁皇后不備,從她手中奪下信箋。
明落蘭跪在地上,整個身子前傾著,試圖將那信箋搶奪回來,卻見謹德早已幾步退避開來,她伸手觸到的是皇上的龍服衣擺。
“皇上!”明落蘭轉而緊緊抓住皇上的衣擺:“皇上明鑒!一定是筠良媛的陰謀!求皇上徹查,還臣妾父親一個清白!”
“朕自然要徹查……”楚珩沐居高臨下地看著明落蘭,隨即朝著一側的謹德吩咐道:“送皇后回宮,好生侍候著……”
“皇上!皇上!”明落蘭聽到皇上此話,心知他下之意是要將自己禁足在清寧宮中,便厲聲央求起來,卻見皇上擺擺手,便有侍衛上前將她和芙沅扶起,沉聲道:“皇后娘娘,請……”
心知再哀求也是無用,明落蘭只得身不由己地朝著清寧宮行去。她心中只期望,這信箋上的一切皆是筠良媛的陰謀詭計。
明落蘭只希望是因得方箜銘的死,又得知北地慶王與父親往來密切,所以筠良媛才會借此來為她的父親報仇。而不是如信箋上所寫,先帝的薨逝是與父親有關,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一想到——蝕骨之香,明落蘭便覺得自己渾身的氣力都被抽出,急怒之中,一口氣悶在胸中難以紓解,她竟是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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