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側頭看去,便見一個提著宮燈的小太監引著謹德往嵐靜殿方向行來。看到二人,謹德上前微微俯首施禮,便朝著顏冰道:“莫侍衛,皇上這會子急傳著您前往紫宸殿......快快隨咱家前去吧……”
顏冰看了嶼箏一眼,沉聲道:“小箏,三思而行……”隨即,顏冰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嵐靜殿,便隨著謹德匆匆離去。
嵐靜殿前,桃音手中的宮燈影影綽綽,無法照亮那幽深靜謐的宮巷,嶼箏望著宮巷盡頭那燈火闌珊處,久久不能挪動一步。曾經,她離他是那樣的近,近到睜眼之間,便能輕輕撫上他俊逸的面容,微聳的眉骨,緊閉的雙眼,挺直的鼻梁,還有那落下無數個輕柔之吻的唇。曾經,她以為他們之間總有一瞬可以拋開愛恨,相持靜守,卻原來一切都是自己的癡心妄想罷了……
嶼箏輕嘆一口氣,手輕輕滑過腹部,那里已經有不易察覺的隆起,隨著胸口憋悶的氣息襲來,嶼箏知道,已經到了不能再瞞下去的時候,她必須即刻離去……
卻說顏冰隨著謹德朝前行去,原本該前往紫宸殿。然而謹德在路上七折八轉,竟又引得顏冰折返嵐靜殿附近。
顏冰正欲開口詢問,卻見前方花叢旁,那明黃身影屹立。隔著花叢的,正是方才他與嶼箏行過之處。顏冰急急上前躬身行禮:“皇上……”
“嗯……”楚珩沐輕應一聲,眼神卻穿過密叢,看向嵐靜殿。
“微臣無能,沒能好好勸解箏小主……”顏冰低聲道:“望請皇上再給微臣一點時間,微臣必定會讓箏小主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不必了……”楚珩沐緩緩搖搖頭:“你們方才的話,朕都聽到了。即便朕是想在這宮中周護她,于她而,這宮闈也不過是個牢籠而已。而朕也愚笨到只會用這樣的法子去保護她。一日尚可,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又當如何?在這宮中,朕多憐愛她一分,她的危險就會多一分。若她向往的是更廣闊的天地,那么朕給她自由……哪怕賭上這天下……”
“皇上!”顏冰急喚一聲,卻見皇上擺擺手:“朕累了……謹德,擺駕飛霜殿,顏侍衛……你退下吧……”
顏冰看著第一次喚出自己真正姓氏的皇上,便知他心意已決,多說無益,只得施禮跪安。
三日之后,明相被押解回宮。在收到明落蘭的消息時,明相便知時機不待,繼而意欲起兵。孰不知與他有著書信往來的各地藩王根本未能舉兵,而是被各自牢牢牽制,動彈不得。
除此之外,他更是無法在京調動兵力,卻在兵場之外被團團圍住。縱使他早已防備了顧錦玉的影衛,卻怎么也沒想到,原本早該死在城郊懸崖的白嶼沁,竟會披甲帶兵,如同神降一般出現在自己面前。直到被押至皇上面前,明相才得知,原來皇上早有防備,而這些時日,他收到的所謂“密信”,也不過是蒙騙的手段,讓他相信一切正在依著他的計劃而行。
看著高高在上的年輕君主,明相的喉中爆發出一陣大笑:“可畏可畏!老夫竟會敗在你的手里!罷了罷了!成王敗寇,老夫無話可說,只是皇后與此事無關,還望皇上能網開一面,不要因老夫的罪過而遷怒于皇后……”
“朕自有定奪……”楚珩沐冷冷看著明熙,卻見他仰頭狂笑一番后,唇角竟然溢出黑色的血跡。白嶼沁大驚之下,上前攔阻,卻見明熙緩緩倒地。
“皇上……是毒……”白嶼沁轉身回稟,便看到皇上微微閉起眼,眉間皺起,似有清淚滑過臉頰:“看來他已料到會有今日,亦是早早做了打算......傳朕的旨意,昭告天下,明相病逝,厚葬……”
曌清十二年,明相離世。百姓們無不感嘆,老臣的逝去無疑是朝廷的巨大損失。可沒有誰會知道,他們僥幸躲避的,是一場可能禍及整個中原的戰亂。
而一場冊封大禮,卻在凌云殿前聲勢浩大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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