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嶼箏愣神之時(shí)，便聽得緊隨其后的莫那婁沉聲道：“汗妃，那便是云胡的可敦——慕容靈?！币妿Z箏神情尚帶些許疑惑，莫那婁繼而說道：“可敦，就是我們的皇后……”

聽到這兒，嶼箏便明白了些許，原來這些年跟隨在拓跋闌身邊的靈兒，根本不是什么身份卑微的婢女。雖然在宮中，嶼箏多少瞧出靈兒看著拓跋闌時(shí)那深情款款的眼神，不過如今既然能居于可敦之位，也不枉這些年，她陪伴拓跋闌所受的這些苦楚。

隨即，嶼箏緩緩上前，盈盈朝著慕容靈行了一禮：“嶼箏見過可敦……”

“免禮……”慕容靈微微頷首，看著眼前的女子。昔日里第一次見她，尚是掖庭之中一個(gè)小小的宮女。因得被蓉嬪在御花園中為難，而掌摑的滿臉是血。之后又被皇上納入宮中，備受恩寵。

可是慕容靈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是那些受盡寵愛的女子，為何會(huì)被選為和親之女。她原以為，如今的嶼箏也該位居妃位，享盡寵愛和榮華。然而看到她一襲嫁衣，款款從馬車上行下的時(shí)候，慕容靈的心便狠狠一沉。最不在意料之中，卻也最為擔(dān)憂的事就這樣清晰地?cái)[在眼前，有一瞬，她忽然覺得站立不穩(wěn)。

待嶼箏行禮問安，拓拔雄便朝著眾人宣讀了皇上的和親詔書。聽完之后，慕容靈輕然一笑，看向身側(cè)的嶼箏：“皇上倒也舍得……永和之號(hào)，永和之好，未知是不是皇上心中所想呢？”

嶼箏聽出慕容靈語中帶刺，卻也只是溫柔一笑，低聲應(yīng)道：“永久安和，也并非皇上一人所愿，大汗亦是這樣的期許。妾身只會(huì)盡自己所能，愿兩國(guó)世代交好……”

慕容靈緩緩點(diǎn)頭：“但愿如此，只是我希望你記得，今日之后，你生是云胡的人，死是云胡的鬼。若是心里打著什么其他的主意，傷到大汗分毫，就莫怪我慕容靈沒有手下留情了……”

“謹(jǐn)遵可敦教誨……”嶼箏輕輕欠身，應(yīng)下了抵達(dá)云胡的第一次受教。或許顏冰哥哥說的沒錯(cuò)，她不過是從一個(gè)牢籠飛入另一個(gè)牢籠中，處境不而喻。

此時(shí)，但見拓跋闌緩緩走上前來，沉聲說道：“宸妃路途勞頓，今夜且先行安息，有什么話明日再說也不遲，畢竟你們二人也不算陌生……”

“是……妾身謹(jǐn)遵大汗吩咐……”嶼箏欠身輕應(yīng)。卻沒有察覺到一側(cè)的慕容靈神色微微一變，疑惑道：“宸妃？”

“不錯(cuò)……”拓跋闌淡淡應(yīng)道，仿佛只是這樣簡(jiǎn)單的一句，便已定下了嶼箏的封號(hào)。

宸妃……慕容靈和嶼箏各自呢喃著，心思卻是截然不同。于嶼箏而，此刻胸口泛起的苦澀更甚，從良妃到宸妃，她本以為可以憑借一切，掌握自己的命運(yùn)。孰不知，到頭來選擇的，卻仍是這樣一條路，仍是被拿捏在手中的棋，掙脫不得。下意識(shí)地，她看向拓拔雄，便見他目光森然地盯著自己，仿佛在看他的獵物一般，讓人生寒，可偏偏唇角溢出的，是看上去如沐春風(fēng)的笑意……

“莫那婁！”拓跋闌吩咐：“先帶宸妃去歇息，另外安排得力的人手侍候宸妃……”

“遵命！”莫那婁將手覆在肩上，鄭重行了一禮，隨即便帶著嶼箏往東南方向行去。

離大汗王帳不算遠(yuǎn)的一處僻靜之地，搭建著一座寬敞高大的帳篷。莫那婁掀起帳簾，引著嶼箏入內(nèi)。便見帳內(nèi)床榻，妝臺(tái)，桌椅一應(yīng)俱全，地面鋪著軟和而厚實(shí)的野獸皮毛，踩上去只覺得軟綿綿一片。帳內(nèi)火盆熊熊燃燒，絲毫感覺不到寒冷。許是為了讓嶼箏更加適應(yīng)，帳內(nèi)床榻上方懸掛著鵝黃色的垂幔，倒有了幾分中原閨閣的模樣。而屋內(nèi)陳設(shè)之物，除卻有著云胡特有花紋和鳥獸紋的用物之外，更有不少熟悉的茶具飾物。嶼箏知道，拓跋闌久居上京，自然熟悉中土文化，這般用心的布置，倒讓她平生幾分親切之意。

“奴婢阿夏見過汗妃……”帳內(nèi)，一個(gè)身著靛青棉襖長(zhǎng)裙的年輕女子，跪在地上，將手覆在肩頭盈盈施禮。烏黑長(zhǎng)發(fā)挽起，用一支雀鳥銀簪別住，垂落青絲在肩頭，顯得俏麗動(dòng)人。

莫那婁指著阿夏輕聲道：“大汗知道汗妃有兩個(gè)貼身婢女隨行，心想著她們是侍候慣了的，汗妃也許更喜歡她們?cè)谏韨?cè)。所以帳中只安排了阿夏一個(gè)婢女。汗妃若有什么吩咐，二位姑娘又不知如何置辦，問問阿夏便是了……”

“多謝……”嶼箏欠身，她見莫那婁雖生的壯碩，卻樸實(shí)恭順，心下不由多了幾分親近之感。

“莫那婁就不打擾汗妃安歇了……”說著，他便緩緩?fù)顺隽藥ね狻?

阿夏手腳利落，轉(zhuǎn)身便很快將床榻安置妥當(dāng)，這才看向嶼箏道：“汗妃路途奔波，今夜便讓這兩位姑娘去偏帳安歇，阿夏守在這里，汗妃若有什么吩咐，盡管喚我便是……”

雖然阿夏笑意盈盈，讓嶼箏覺得十分親切，但她仍舊不太習(xí)慣沒有芷宛和桃音在身邊。方要開口拒絕，卻聽得帳外傳來一聲：“不必了！”但見帳簾輕然掀起，拓跋闌竟踱入帳中，看著阿夏吩咐道：“你帶著她們二人去偏帳歇息，今夜本汗在此處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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