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圖,怎么會是你?!”拓跋闌似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孩子。卻見火光下,靈圖抬手抹了抹沾滿雪泥的小臉,隨即指向嶼箏道:“妖魔!爺爺說了這女子是妖魔,會給云胡帶來大難的!”
“胡亂語!”拓跋闌厲聲一喝,隨即攔在嶼箏身前,擋下了靈圖那仇視的視線。然而他的心中卻微微一冷。靈圖口中的爺爺不是別人,正是云胡的天師弈成律。他能觀星問卦,通天臨神。有時弈成律的一句話甚至比他這個大汗說出的話更有威望。在云胡百姓中,弈成律的問卜之便是神明的指示。
且不說弈成律此到底是問卜得來,還是他并不贊成與中原和親之舉。但拓跋闌知道,此話一旦從弈成律的口中說出,無疑會給嶼箏帶來巨大的麻煩。云胡的百姓,或許真的會視嶼箏為妖魔禍患,從而設法除掉她……
只見靈圖梗著脖子,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我沒有胡說,這是爺爺的問卜之。爺爺說了,汗妃是云胡災難的開始,她是天上煞星臨降,會給云胡帶來滅頂之災!”
一側的拓拔雄聽到此,便從一個士兵手中接過一條斑錦蛇,纏在臂上盤玩:“所以你才尋了這些蛇來,放在宸妃的帳中?既然你認定了她是妖魔,怎么也該尋些毒物來才是,這區區斑錦蛇又能有什么作用?”他絲毫不在意身為大汗的弟弟投來狠厲的視線,只是帶著幾分冷酷的笑意,玩味地看著靈圖。
靈圖因得拓拔雄的話漲紅了臉,但仍是不依不饒地分辯:“我從未殺過人!更不可能去殺一個女人!尋了這些斑錦蛇,只是想嚇嚇她,讓她知難而退!”
聽著靈圖孩子氣十足的話語,拓拔雄忍俊不止,但仍是強忍著笑意道:“歸根結底,這妖魔你是降不了的。要想成為弈成律那樣的天師,只怕你還要再等上幾年光景才是……”
雖然靈圖對這番話很是不滿,可他著實也找不到辯解之詞,只得冷哼一聲,憤憤別過頭去。
拓拔雄淡淡瞥了嶼箏一眼,便朝著拓跋闌道:“看來,明日有必要見天師一面了……”
“嗯……”拓跋闌沉聲應著,隨即吩咐莫那婁:“帶靈圖去休息,好生看管著他,莫讓他再搗亂!”
在靈圖不情不愿地掙扎中,莫那婁還是毫不留情地提著他的衣領朝帳中行去。安撫嶼箏片刻之后,拓跋闌驅散眾人,仍舊陪著嶼箏在帳中歇息。然而在阿夏放下帳簾的一瞬,他清晰的看到依舊站在帳外的慕容靈,是以怎樣悲切的眼神望著他。心中漫過一絲歉疚之意,卻很快被他悄然掩蓋……
次日伊始,拓跋闌還在榻上和衣淺睡,卻被帳外嘈雜的聲音吵醒:“大汗!大汗!您沒事吧?”
緩緩睜開眼,看向身側尚在夢中沉睡的女子,拓跋闌抬起手憐惜地拂過她的鬢角,便皺眉起身,朝著帳外行去,在掀起帳簾的一瞬,他低聲斥責莫那婁:“宸妃還在安睡,這么吵嚷做什……”
然而下一刻,他的話語便哽在喉中,但見帳外足足積著齊膝的厚雪。莫那婁氣喘吁吁地在帳前站定,他的身后,是好不容易開辟出的一條道路。見拓跋闌出現,莫那婁急聲道:“大汗睡得太沉,怎么喚也沒有動靜。這場雪來的悄無聲息,詭異異常……”
拓跋闌心中驚詫,這一夜,自己分明只是淺睡。為何莫那婁卻說自己喚不醒?尚在思慮之間,便聽得莫那婁急聲道:“大汗和宸妃快些出帳吧。這雪厚實,只怕大帳撐不了多久,會有危險!”
莫那婁話音剛落,二人便聽得“咔噠”一聲輕響,仿佛是支撐大帳的木頭斷裂之聲。霎時間,拓跋闌臉色蒼白,急急回轉身子,朝著床榻上的嶼箏奔去,而莫那婁一聲“大汗”的厲呼,也驚動了周圍清出行路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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