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莫那婁不為所動,拓跋闌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但見莫那婁顯出幾分為難之色,低聲應道:“大汗,這幾日軍心不穩,軍中莫不傳……說……”
看到拓跋闌瞬間變得礪刃的眼神,莫那婁一咬牙,硬著頭皮道:“莫不傳說宸妃是妖魔臨世,初入云胡便致使暴雪成災,妖魔若不除,云胡的百姓們便只能如待宰羔羊,丟了性命……”
說到這兒,莫那婁適時止住,他知道再說下去,只會惹得大汗暴怒。那些流,也不是絲毫未能落入大汗耳中。只是大汗寵愛宸妃,自她至云胡,幾乎夜夜歇于宸妃帳中。聽到這樣的話,大汗自是偏袒著宸妃,佯作不知。可是怨聲載道,即便是大汗,也不能總做充耳不聞。
莫那婁不明白,宸妃分明是神靈雪狼選定的汗妃。既然是神的旨意,便該是最好的人選,何以成了云胡之魔,云胡之災?難道說神靈所指引的路,便是讓云胡走向毀滅嗎?
沉默靜待著大汗的厲怒,然而莫那婁卻只見拓跋闌揮揮手,疲憊地說道:“去吧……”不敢再做多,莫那婁應著,便退出大帳。
拓跋闌緩緩起身,在屋中來回踱了片刻,便掀起帳簾,朝著嶼箏大帳行去。前幾日,他在嶼箏帳中中了蝎毒,雖然靈圖曾放了斑錦蛇在嶼箏帳中,但拓跋闌清楚,此事并非靈圖所為。靈圖雖是頑劣了些,到底是良善,絕不會意欲至嶼箏于死地。而拓跋闌轉醒之后,多少也思量出這難尋的黑蝎從何處來。慕容靈是以如何敵視的眼神看著嶼箏,他不是不知,然而他卻權且將這黑蝎當做誤入帳中的不速之客。因得服了弈成律的解藥,將毒盡數逼了出來,他亦不想再做追究。
但讓他在意的是,那夜嶼箏的沉沉昏睡,明顯異于往常。之后阿夏來報,值守的芷宛回到偏帳中亦是昏睡許久。思量之下,拓跋闌猜測,定是有人在帳中做了手腳。他眼下最擔憂的便是一入云胡便遭遇如此之多的變故,嶼箏能否撐下去,而她腹中的孩子又是否會受到影響?
拓跋闌明白,嶼箏之所以如此要冒著一切的風險遠嫁云胡,所希冀的,不過是為了周護腹中的孩子。她或許尚不自知對皇上用情至深。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和多次被廢黜冷宮的遭遇,恐怕早已讓她心灰意冷。她所在乎的,只是腹中這個孩子。即便她的心里對皇上有恨意,卻仍想保住這個孩子。對于拓跋闌而,他所想的,不過是在長久的歲月中,能溫暖嶼箏那刻冰冷的心。可如今,他卻也明白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事與愿違……
掀開帳簾,阿夏看到拓跋闌便欲施禮,卻被拓跋闌抬手制止。看著在床榻帷幔中熟睡的女子,拓跋闌輕聲問道:“如何?”
阿夏回頭看了看嶼箏,便轉而道:“那日之后,宸妃總是嗜睡。也不知到底是因得什么緣故,若當真有人想要謀害她,只怕已是傷身。要不要尋容若前來?”
拓跋闌目不轉睛地望著嶼箏,淡淡應道:“你先退下吧……”阿夏垂首施禮,便退了出去。拓跋闌緩緩走到床榻旁,掀起垂幔落座,他知道嶼箏這般嗜睡,并非因得傷了身子,而是她腹中的那個孩子正在茁壯成長,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多的麻煩和困難。見嶼箏熟睡中卻還微微皺著眉頭。他不由得伸出手去,輕然撫上嶼箏的眉心。
似乎有很久不曾見過她笑,只有那時,嶼箏尚在掖庭當差,來清韻樓送藥的時候,會瞥見她唇角的清淺笑意。而她在一旁靜靜聽著自己吹奏篳篥的時候,也會淺笑。他不知道,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到底是給了她旁人難以企及的富貴榮華,還是將她囚禁在深宮之中,不得解脫,連同她的心一并囚禁……
“大汗……”因為太過專注地思慮,拓跋闌沒有察覺到嶼箏早已醒來。直到嶼箏這聲輕喚,他才回過神,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淺笑:“你醒了……”
嶼箏怔怔望向拓跋闌,但見他眉眼之中頗有悲傷之色,不免輕聲詢問:“大汗是來……殺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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