嶼箏走上前去的時候,便見最前方的支架上,赫然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可從她沾滿血污的臉和衣著看來,正是桃音無疑。嶼箏只覺得渾身冰涼,仿佛整個人浸在冰冷刺骨的水中,卻呼吸不上一口氣來。她顫抖著走上前去,手指輕輕撫摸著桃音的臉,輕喚著她的名字:“桃音……你怎么了?你睜看眼看看……桃音……”
莫那婁神色不忍地別過頭去,隨即上前,單膝跪在拓跋闌身前道:“屬下無能,沒有周護好桃音姑娘,請大汗責罰!”
“到底怎么回事?”拓跋闌看著桃音和眾將士的慘狀,皺起眉頭,厲聲問道。
莫那婁嘆了一口氣,輕甩了甩頭道:“屬下奉大汗之命,將食物和御寒的衣被送往望月川東邊的草原。那里聚集著許多云胡的百姓,且在這場雪災中受到的沖擊最為嚴重。就在屬下等完成了大汗吩咐,折返之時,不料在望月川山谷,竟然遭到了狼群的伏擊!”
喘了一口氣,像是平定著自己心中的驚懼,莫那婁才繼續說道:“許是暴雪成災,狼群找不到食物,便潛入望月川中,試圖襲擊那些牛羊牲畜。我們在谷底被狼群包圍,那些惡狼,不知空著肚皮多少時日,一個個瞪著幽綠的眼睛,恨不能將我們盡數吞食。屬下等人拼死苦戰,好不容易才殺了十多匹兇猛的餓狼,沖了出來。無奈,有幾個將士不敵餓狼攻勢,就……屬下好不容易搶出幾個重傷的人來,這其中便有桃音姑娘……”
一陣哽咽的低泣傳來,拓跋闌朝著嶼箏看去。但見她用錦帕一點點拭去桃音臉上的血跡。
然而桃音的臉上已被鋒利的狼爪撕裂,幾乎有半張臉都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她的呼吸沉鈍而費力,仿佛已是支撐不了多久。
“桃音……”嶼箏的淚水落雨般散下,眼前那張臉再也分辨不出是桃音那般清麗俏皮的笑靨。往日般般浮現在眼前,總是桃音挽著雙丫髻,著了鮮艷衣裳,俏皮笑著,聲若銀鈴,一遍遍地喚她:“小姐……小姐……”
“桃音!是我錯了!我不該將你帶到這里來!當初便該將你留在白府,和子桐成婚,就不會遭遇這樣的事!是我對不起你!”說到這兒,嶼箏再也難忍心中悲痛,伏在桃音的身上大聲痛哭起來。
一時間,眾人靜默,沒有誰敢去打擾痛哭的嶼箏。
半晌之后,一個微弱的聲音遲緩響起:“小……姐……”
一只沾滿了血污的手,輕然落在嶼箏的肩上,嶼箏急忙抬頭,便看見血污之后,桃音的雙眸閃爍著微弱的光:“小姐……莫哭……桃音沒事……”
“桃音!”嶼箏急忙捉住桃音的手,急聲安撫:“堅持住,我們這就回去,有容若在,你一定會好起來!”
說著嶼箏便看向抬著支架的將士道:“回帳!快點回去!”
“不!小姐……”桃音急聲氣喘:“桃音有話要對小姐說……”
“有什么回去再說,等你養好了傷,再說給我聽……”嶼箏安撫著她,腳下已是迅速挪動起來。
“小姐……”桃音又喚了一聲,隨即厲咳起來,口中亦是飛濺出不少血沫。
見此情形,一側的拓跋闌悄然抬手示意將士們停下腳步,他知道,桃音命不久矣……
只見躺在那里的桃音淡淡一笑,雖然猙獰的傷口讓她看上去十分可怖,但嶼箏仍從她微微翹起的唇角,尋到了昔日那絲頑皮的笑意。
“桃音跟隨小姐這么多年……為小姐做的實在太少……咳咳咳……卻時常給小姐惹了不少麻煩……”桃音的呼吸中猶如風箱拉扯一般,費力嘶啞:“可小姐沒有嫌棄桃音,反而越發疼惜桃音……即便是在宮中……在宮中時……桃音以為……小姐厭極了我……可事后想……想來……小姐卻是全力周護著我……”
桃音深吸了一口氣,眸中忽然閃現一道明麗的光芒:“這一生能得小姐愛護,桃音死而無憾,只可惜……”眼淚順著桃音的臉頰滑落,和著鮮血,成了一道血痕:“只可惜桃音不能再陪伴小姐身邊,桃音只愿小姐順心遂愿,平安喜樂……”
說到這兒,嶼箏已是泣不成聲:“胡說些什么,你自然是要一直陪著我的!”桃音努力扯出一絲笑意,呼吸繼而變得急促起來:“若小姐還能見到子桐,替桃音告訴他,讓他好好活著,下輩子……下輩子……桃音還會像這輩子一樣,喜歡他……”
說到這兒,桃音的呼吸一滯,眸中光芒瞬間散去,一切仿佛靜止。她的手緩緩從嶼箏的手中滑落。
一聲凄厲地呼喚響徹了云胡上空:“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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