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闌一早便帶著眾人,盛裝等待在棃麻草原上。這里早已扎起了營帳,燃起篝火,擺上了烤肉美酒,只等著迎接來客。
棃麻草原的冬獵,要持續近一月之久。這也是云胡、褐部、白部議事的好時機。因得是拓跋闌承繼汗位后的首次冬獵,一切更是精心布置,容不得馬虎。
見身著鐵甲的宇文百里遠遠便下了馬,匆匆迎上前來。拓跋闌亦是微笑著走上前去。方至近前,宇文百里便將手覆在肩上,鄭重而恭敬地行了一禮:“褐部族主宇文百里參見汗王!”
拓跋闌笑著伸出手去,扶他起身:“宇文伯父不必多禮!”見宇文百里微微露出訝異的神情,拓跋闌繼而說到:“父汗在世時,便視褐部和白部為我云胡的手足親人……如今我這般稱呼您,也在情理之中。”
“汗王盛意,在下受寵若驚!”宇文百里微微垂首,神情越發恭敬順從。
“宇文伯父不必多禮!路途勞頓!且先到帳中歇息吧!”拓跋闌說著便揚手指向帳中,眾人隨行大步朝著帳中行去。
待穿著墨綠錦襖的侍婢們奉上茶來,宇文百里這才借著空隙略略打量了在座的眾人。與拓跋闌坐在一起,著紅氅勁裝,額上垂下紅珊瑚花飾的女子,必是可敦慕容靈無疑。但見她英氣中帶著幾分嫵媚,唇角孤傲地抿起,略帶幾分嗔怒,倒也能瞧出幾分慕容楓的影子來。
而左側一襲錦藍長袍的男子,額上一抹嵌玉發帶,斜飛入鬢的眉,帶著幾分戾氣,然面上卻始終掛著如春風般和煦笑意的男子,便是拓跋雄了。宇文百里曾和拓跋雄打過幾次交道,這個年輕的男子,看上去笑意暖然,實則是個讓人膽戰心驚的角色。宇文百里知道,此番之行,最要留意的便是眼前這男子。
再看右側下座的女子,不似云胡人模樣,是中原女子獨有的妝扮,風毛滾邊的絳紫大氅,里面是有著精致繡紋的錦花襖裙。娥眉煙黛,眸光盈盈,溫婉柔美,有人叫人挪不開眼。想來這便是盛傳中那個前往云胡和親的永和汗妃了。然而宇文百里瞧得清楚,方才這女子落座之時,雖有大氅遮蔽,可腹部已見隆起。想來是懷有身孕。
思及至此,宇文百里再看向可敦慕容靈時,心底不免漫過一絲冷笑:“慕容楓要是瞧見眼下這情形,不知作何感想?”
“宇文伯父!喝些酒暖暖身子!”隨著拓跋闌的聲音響起,宇文百里這才執起眼前的酒盞,迎向拓跋闌,也借此時機,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小汗王來。
眉目之中與拓跋雄倒有幾分相像,只是少了拓跋雄那春風暖陽的笑意。不過這樣的拓跋闌讓人看上去倒親和些許。要知道,宇文百里最怕的便是拓跋雄那副笑容,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那笑容的背后,到底密謀著什么,又隱藏著什么。
眼前的小汗王看上去身形要比拓跋雄瘦削許多,許是長久在上京為質的緣故,即便他著了一身云胡的服飾,可舉手投足間,卻十分恪守禮儀。少了幾分云胡漢子的灑脫和悍猛之色,倒像極了中原那些個書呆子。
宇文百里是瞧過中原那些個書呆子的,便是這般的禮數周盡,然而手不能握,肩不能抗,輕輕一推就會倒過去一般。而眼前的小汗王便是那般模樣,這不由得讓宇文百里的心略略松了一口氣,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老汗王為何執意要將汗位傳給拓跋闌,況且,一向以野心著稱的拓跋雄怎么肯輕易拱手讓出汗位。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宇文百里飲下酒盞中的烈酒,頓時覺得整個人都熱了起來。美酒入喉,穿心過肺,他不免朗聲贊道:“好酒!”
因得這聲稱贊,方才那略顯沉悶的氣氛也一掃而光。宇文百里端起婢女再度斟滿的酒盞,起身看向拓跋闌道:“這碗酒,敬汗王。雪災數日,在下聽聞因得汗王安置妥當,使得云胡的百姓免歷磨難。如今冬獵伊始,便是值得高興的事,愿大汗福壽無疆,云胡繁榮昌盛!”
拓跋闌亦是淺笑著端起面前酒盞:“同祝褐部百姓,愿褐部與我云胡結世代之好!”
宇文百里喉頭一動,便應道:“褐部定以汗王馬首是瞻,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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