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闌話語未落,驚覺手指一涼,竟是嶼箏將他的手緊緊握住。
“箏……”像是看出了嶼箏眼中那不同以往的神色,拓跋闌的心急促地跳動著。
只見嶼箏略顯羞澀地垂下頭去,怔怔望著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低喃道:“想要陪著你……”
拓跋闌欣喜之下,再也難掩心中的激動,伸手攬過嶼箏,將她擁在了懷中。嶼箏一瞬間有微微的失神,然而片刻之后,她亦緩緩抬起手,攏在了拓跋闌的背脊上。這懷抱,是如此的溫暖,又讓她覺得如此安定。天地之間,靜謐無聲,仿佛這世上只剩下他們彼此,聽到的亦是彼此強有力的心跳。這一刻,嶼箏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安心地將一切都交付給拓跋闌……
輕撫著嶼箏的發(fā),拓跋闌內(nèi)心的不安愈發(fā)的強烈,這女子與他越親近,他便越怕失去,思慮良久,他緩緩開口:“靈兒那里……你還是避開為妙……”
“但是可敦她……”嶼箏抬頭,看向拓跋闌,試圖說些什么,然而拓跋闌的手指卻輕然落在她的唇上。
“我知道你想要說什么,這些年,若是沒有靈兒,我自然也無法在上京宮中活下去。可是……這是我欠她的。即便是還,也該我來還,與你沒有分毫關(guān)系。你大可不必因為我,而讓自己置身于險境之中……”拓跋闌看著嶼箏,溫柔說道。
嶼箏眼中盈盈有淚,心底亦是涌動著一股暖流。她抬手握住拓跋闌微涼卻有力的手指,淺淺一笑:“可我是你的汗妃……”
拓跋闌望著嶼箏,繼而將溫柔的一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上。什么都不必說,此刻的心意相通,或許是多少人窮盡一生都難以祈求的幸福……
夜風中,傳來拓跋闌堅定而沉著的聲音:“過些時日,便要遷都漠城,那里……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棃麻草原的殘火漸漸熄滅,風撩起的余燼飛灰卷入空中,隨即又散開,消失的無影無蹤……
嶼箏不會知道,一切并非像她所聽到的,更不是拓跋闌口中那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在此處,拓跋闌不過是將慕容楓帶來的一眾精兵強將盡數(shù)俘獲。而漠城,卻是戰(zhàn)火紛飛,狼煙四起。與白部精銳兵將的血戰(zhàn)一直持續(xù)了三天三夜才有了定局。戰(zhàn)中死傷無數(shù),血流成河,漠城的城墻被鮮血浸染,在每一次的殘陽夕照里,都顯現(xiàn)出駭人的滄桑和悲愴來……
數(shù)月之后,拓跋闌定都漠城。白部經(jīng)過棃麻草原一戰(zhàn)與漠城之役后,徹底殘敗。慕容楓的尸首被秘密安葬,所至之地只有拓跋雄與一眾沉默的死士知曉。慕容靈經(jīng)過容若的醫(yī)治雖不再那般癲狂,但失心瘋卻一直未得痊愈,整日如三歲孩童一般哭鬧玩耍。鬧得厲害時,須得見到嶼箏才能安穩(wěn)些許。宇文百里因得在兩戰(zhàn)中立下汗馬功勞,從而統(tǒng)領(lǐng)了殘余的白部百姓與褐部全族,正式對云胡俯首稱臣。而他也如愿以償?shù)囟ň釉跍鏋懸粠А?
春風回暖,一切都像是安定了下來,嶼箏在汗府院中的躺椅上閉目休憩,芷宛在一旁正往瓶中插著幾支折來的野桃花。臨盆將至,嶼箏的腹部愈發(fā)隆起,行動也變得遲緩起來。更多的時候,她喜歡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曬著太陽便度過大半日。
芷宛知道,主子并非是因為身子笨重才不愿走動,而是因為阿夏的死又讓她重重傷了一回心神。大汗口中雖然不說,可眼中的焦灼與擔憂卻是誰都瞧得見的,容若也不止一次私下囑咐她要盡興侍奉,開出的安胎藥的藥量也在加重。芷宛明白,眾人的擔憂即便不明說,主子也盡數(shù)看在眼中。她沒有別的法子,只能讓自己盡可能地沉睡,至少在沉睡的時候,那些傷痛會減輕許多……
院中靜謐,間歇傳來的幾聲雀鳥鳴叫也顯得有些突兀。芷宛手中握著桃枝,抬頭看去,只見湛藍的天空萬里無云。漠城的天空,偶爾也會有鷹的身影掠過,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她便察覺到主子總是以向往的神情注視著它們消失在天際。
緩緩收回視線,芷宛見嶼箏的呼吸平和,便擱下手中的花枝,悄然起身,想要回屋中再拿一條薄毯出來。卻見阿玉遠遠倚在廊下,怔怔注視著嶼箏。
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芷宛快步行至阿玉身前:“阿玉姐姐,有什么事么?主子她睡著了……”
花玉蕘遠遠注視著嶼箏安和的睡臉,院中春風輕撫,陽光透過葉子輕然灑落在她水色長衫上,額前的珠鏈反射著盈盈的光澤,頭紗輕輕飄動,竟美的像一幅畫……
嶼箏已全然是云胡女子的妝扮,她的臉上亦早已褪去了玉蕘初見她時的驚怯和羞澀。她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羞怯的少女,也不再是上京宮中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宮女,更不是那個陷入桎梏,步步驚心的嬪妃。如今的她,只是一個平凡的被深愛著的女子,只是一個等待著幸福降臨的母親……
花玉蕘有些羨慕地收回自己的視線,轉(zhuǎn)而看向芷宛,淺笑道:“我是來向宸妃辭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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