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天崖頂的風,在這一瞬徹底凝滯。
李辰安手中的九龍歸墟劍還在嗡鳴,劍尖指地,在黑巖上劃出的火星尚未熄滅。
頭頂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戰艦,似是聽到了某種信號。
“咔——咔——咔——”
一連串的金屬絞合聲從云端碾壓而下。
艦首最前端那厚重的裝甲板,向著兩側緩緩滑開。
黑暗中,一點刺目的亮光陡然誕生。
緊接著。
嗡!
一道直徑足有百丈的璀璨光柱,毫無征兆地從艦腹深處噴薄而出。
光柱筆直落在李辰安身前百丈處的虛空之中。
強光將昏暗的斷天崖照得亮如白晝,連巖石縫隙中那株剛剛抽芽的嫩草,脈絡都被映照得纖毫畢現。
李辰安雙目微瞇,抬手遮擋在眉弓之前。
光柱中心,粒子的流速快到了極致,周圍的空間因為承受不住這股高密度的能量填充,發出類似玻璃受到擠壓時的脆響。
光芒流轉,凝固。
一道高達千丈的巍峨虛影,在那光柱之中,緩緩勾勒出了輪廓。
先是平天冠,十二道冕旒垂下,遮住了那雙足以洞穿萬古的眼眸。
接著是金色的龍袍,袍身上繡著的九條五爪金龍仿若活物,在金線之間緩緩游走,鱗片開合間,噴吐出實質般的龍威。
最后,是一張面容。
一張中年男子的臉。
方正,威嚴,沒有任何歲月的痕跡,只有一種歷經無數紀元沉淀下來的冷漠與高傲。
他雙手負后,雙腳并未沾地,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斷天崖前。
沒有任何動作。
甚至沒有半點靈力的波動溢出。
但就在這道虛影徹底成型的剎那,斷天崖方圓百里內的重力場,剎那崩塌。
噗。
敖雪原本緊緊抓著地面的龍爪,竟被這股無形的“勢”,生生壓進了堅硬的巖層之中,直至沒入腳踝。
她喉嚨里發出一聲凄厲的嗚咽,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壓趴在地,金色的鱗片因為過度擠壓而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不是針對。
這僅僅是這道虛影存在于此,自然散發出的氣息。
李辰安的膝蓋發出一聲脆響。
全身的骨骼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宛如有一座太古神山,正一點點地壓彎他的脊梁。
他竭力咬著牙關,眼睛赤紅,怒視著前方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這種氣息……
這種已經開始干涉天地法則,甚至讓周圍的虛空都產生自我崩解跡象的恐怖波動……
李辰安星眸驟凝。
他見過化神期。
甚至他在北域雪原,親手斬過那位號稱合體初期的雪域魔主。
但眼前這個存在,給他的感覺,比那位魔主還要恐怖數倍!
如果說合體期是能夠借用天地法則。
那么眼前這個人,他站在這里,他就是法則本身!
這方天地的靈氣不敢流動,風不敢吹拂,光線不敢折射。
萬物臣服。
半步……大乘!
半步……大乘!
這就是傳說中,距離真正的“仙”,只差最后臨門一腳的無上境界!
這就是站在這個世界金字塔最頂端,執掌古盟無數歲月的那個人?
“李辰安。”
一道聲音響起。
沒有張嘴。
聲音直接在天際炸響,又宛若是從李辰安的腦海深處直接生出。
宏大,浩瀚。
每一個字吐出,斷天崖周圍的空間壁壘就震顫一次,蕩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噗!”
李辰安胸口如遭重錘,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灑而出。
那高達千丈的盟主虛影,緩緩垂下眼簾。
兩道金色的眸光,穿透了冕旒,穿透了虛空,毫無阻礙地落在了崖頂那個渺小的黑衣青年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殺意。
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看著路邊的一只臭蟲,或者看著案板上一塊腐肉時的漠然。
“你,身負歸墟之力,乃是禍亂天下的,亂世魔胎。”
聲音在群山之間回蕩,震得山石滾落,塵土飛揚。
“自你現世,北域動蕩,東海血染,凡你所到之處,秩序崩壞,殺戮不止。”
盟主虛影微微抬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種無可辯駁的審判意味,似是他在宣讀的,是這方天地的最高敕令。
“本座,以古盟盟主之名,在此,宣判。”
最后兩個字,咬字極重。
天空中的暗紅云層頓時翻涌,猶若連蒼天都在響應他的意志。
“你,罪無可赦。”
“當,神魂俱滅!”
轟隆隆——!!!
最后這一句話落下,宛若一道天憲烙印在了虛空之中。
一種名為“死”的法則鎖鏈,憑空生成,牢牢鎖住了李辰安周圍所有的退路。
氣流凝滯如膠水,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費全身的力氣。
這就是強者的特權。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證據。
他說你有罪,你便是有罪。
他說你要死,你就必須死。
冠冕堂皇。
不可一世。
盟主虛影儼然根本不屑于親自動手去碾死這只螻蟻。
他那只一直負在身后的右手,緩緩探出,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對著下方的斷天崖。
對著那個正拄著劍,滿身是血卻依然不肯跪下的身影。
輕輕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塵。
“古盟所屬,聽我號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