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早上，陳法醫(yī)急匆匆跑進高棟辦公室，自帶上門，他臉色不太好。

高棟看了他一眼，沉著地問了句：“dna鑒定結果出來了？”

陳法醫(yī)低聲道：“顧遠家里搜集的血液、尿液、毛發(fā)的dna對比結果和死亡現(xiàn)場那具頭部中槍的尸體一致，但顧遠留存在醫(yī)院的體檢記錄數(shù)據(jù)項中，他的血型是a型，而現(xiàn)場尸體血型是o型。”

高棟握住拳頭抖了抖，站起身，氣得咬住嘴唇道：“果然，這畜生果然沒死！”

陳法醫(yī)疑惑不解：“可是這就奇怪了，當時抓捕顧遠時，特警明明聽到他就在里面說話，并且聽到開槍后很快就沖了進去，如果他沒死，沒人會愿意演這出戲，替他死來讓他逃脫吧。”

高棟道：“張一昂已經(jīng)跟我說過顧遠在12月31號的動作。那天中午，大概是他聽到葉援朝死的消息，他馬上請了個假，隨后去過一趟學校物理實驗室，據(jù)值班老師說，他好像拿了幾根電線走了，值班老師以為他是教學需要，沒有過問。監(jiān)控拍到他離開學校后，1點多去了趟加油站，拿了幾個大塑料桶，加了六百多塊錢的汽油。2點多時，他大概去了福田花園。后來4點多，回過宿舍。再后來才是去殺沈孝賢一家。”

高棟停頓下，繼續(xù)道：“沈孝賢一家的現(xiàn)金和首飾黃金都被他搬空了，照理，他應該是想潛逃吧，可是他為什么又抓了沈浩，第二天給我們打電話，最后又自殺，活活燒死沈浩呢？這不是和他拿走現(xiàn)金、黃金的行為矛盾嗎？前天張一昂猜測說可能顧遠原本想潛逃，后來又覺得逃不了放棄了。可現(xiàn)在調(diào)查清楚了，他那天下午就去買汽油了，那天下午就想著這一套了，壓根不是他覺得逃不了了才同歸于盡。他就是玩了一出時空詭計，把我們都騙過去了，這個畜生！”

陳法醫(yī)想不明白：“這么說，那天顧遠不在房間里？可他的聲音，還有他開槍。”

“根本就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尸體旁邊一共有三只手機，其中兩只是靠得很近的。我判斷，他就是用這兩只手機制造人在房子里的假象。他先用自己手機跟我們通話，然后點開擴音器。又拿出兩只手機，相互撥通后，把其中一只點開擴音器。隨后把兩只都打開擴音功能的手機面對面擺在地上，拿著另一只手機離開房子，繼續(xù)說話。這樣一來，他說話的聲音，就傳到了地上的第二個手機上，又傳到了他自己的那個手機上，最后還是和我們繼續(xù)通話。也就是說，他跟我們打電話，一共用上了三只手機，兩只面對面擺地上，打開擴音器的，只是中間的媒介，而他本人，早就已經(jīng)離開了房子。”

高棟道：“我重新聽了一遍那天他跟我的通話錄音，錄音開始沒多久，他說去撒泡尿，這時候傳來手機放地上的聲音。那時他撒尿只是個借口，就是想暫時不說話，因為說話的話，我們會聽到兩個他的聲音，從而起疑。他離開房子后，才繼續(xù)說話。電話中途，我聽到一聲喇叭響，當時我以為他站窗戶旁，但沒看到他。那時我隱約覺得不對勁，現(xiàn)在我才想明白，因為當時我們身旁根本沒車經(jīng)過按喇叭，他手機里怎么會傳來喇叭聲的呢？因為他此刻已經(jīng)在路上了。他為什么要跟我打這么久的電話？就是因為一旦電話掛斷，他也沒法重新?lián)艽蚪o我，我撥打也不會有人接聽。所以他才一直跟我聊，我當時還高興他上當了，想拖延他時間，分散他精力，沒想到他反過來耍了我一把。”

陳法醫(yī)道：“可是，他要設計這么做，有一個前提條件，他知道我們會用手機定位的方式去查他位置，這樣才能先跟我們打電話，然后用三個手機偽造成他還在房子里跟我們打電話，實際上本人已經(jīng)離開。”

“可能猜的吧，一般綁架案如果我們警方不知道對方位置，都會通過手機定位。”高棟永遠都不會知道，顧遠設計這套時空詭計的靈感，在于他學生曾慧慧當初告訴他，現(xiàn)在警方能在開機兩分鐘內(nèi)精確定位出手機持有人的位置。

陳法醫(yī)點點頭，道：“可是最后誰開槍的呢？”

“根本就沒人開槍。”

“槍聲也是手機里傳過來偽造的？這個門外的警察總該聽得出來吧？”

高棟搖搖頭，拿出一張現(xiàn)場照片，指著角落上的破氣球，道：“槍聲是這氣球爆炸傳出來的。你看現(xiàn)場，除了那兩只面對面擺著的手機外，不還有一個手機嗎？旁邊還有蓄電池、火花塞、電線、觸控開關這些燒剩的東西，我猜顧遠可能是把這個手機設置成震動，和電線、觸控開關、蓄電池、火花塞連接起來。他最后撥打那個手機，手機震動后，觸發(fā)機關，火花塞放電，瞬時點燃滿屋子的汽油，從而氣球爆炸了，發(fā)出類似槍聲。這種東西對他這個物理老師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那么他怎么保證最后引爆時間呢？他本人已經(jīng)不在房子里，相信也不敢躲在附近觀察，他怎么保證我們警方不會在他決定引爆前，沖進房子里呢？”

“這點很容易，地上兩只手機都開了擴音器，我們聽得到房子里的聲音，他那頭也同樣聽得到房子里聲音，門和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我們要闖進屋子，必定會發(fā)出較大聲響。他只要一聽到異響，馬上撥打電話觸發(fā)機關就行了。”

高棟繼續(xù)道：“還有，他為什么要用這么多汽油？就是要燒得尸體面目全非，我們辨認不出他來。而他宿舍里的試管血液、尿液、牙刷血液、床上毛發(fā)，本來就是那個死者的，他故意擺好了等我們?nèi)プ鰀na鑒定。除此之外，現(xiàn)場那間屋子里，地上各種各樣燒得亂七八糟的雜物一堆，一方面是讓燃燒更充分，另一方面雜物越多，我們就不會注意到扔在地上的蓄電池、電線是他設計的機關。一切都燒成灰了，地上手機成了爛塑料，開關電線也都燒斷了，換成其他人，怎么看得出這是他事先設計的東西呢？如果不是他家里dna樣本做得這么顯眼，我也不會想到這么多。”

陳法醫(yī)唏噓道：“這家伙聰明還真是聰明呀。”

高棟吐了口氣：“這畜生確實挺聰明的，現(xiàn)在回過頭重新瞧瞧，每一次我們直接調(diào)查出來的結果，都是他想讓我們調(diào)查出來的。給葉援朝做偽證，他想讓我們查鞋子和電腦，我們果然查了。胡海平時，他留下玻璃膠，想讓我們以為石板是從五樓掉下來的，一開始也是這么認為的。邵小兵時，他留下山坡上清晰的腳印，也是想讓我們以為邵小兵是自殺。結果一度一直沒法否定是自殺。這一回，他想讓我跟他打電話，我順他意思做了。他想讓我們以為里面開槍了，我們信了。他想讓我們驗dna，我們又驗了。這畜生太聰明了，想什么我們都配合他，哎，難怪案子會辦成這樣。”

陳法醫(yī)道：“老大，現(xiàn)在怎么辦？翻案重新海捕嗎？”

高棟苦笑著搖搖頭：“把他學校和醫(yī)院的體檢記錄毀了。”

“毀了？”陳法醫(yī)很意外。

“已經(jīng)結案了。”

“可是……可是他不是還沒死嗎？”

高棟無奈道：“他那天跟我打電話，其實說了很多別人聽不懂的畫外音。他一直求我，‘給我一條活路，我保證從此隱姓埋名，再也不犯罪了。’那時我誤以為他腦子壞了，現(xiàn)在知道了，他這句話，是為以后說的。他為什么后面這么坦白地交代清楚所有犯罪經(jīng)過？還問我還有什么問題嗎。因為他如果不回答，恐怕其中一些犯罪經(jīng)過我們永遠想不出來，他說得這么清楚，就是幫我徹底結案。現(xiàn)在他跑了，去哪抓？現(xiàn)場他扔了首飾和一根金條，又燒了幾萬塊錢，沈孝賢家就只有這點值錢東西？誰信呢。還有邵小兵家，他肯定從保險箱拿了不少東西。他扔在地上的首飾黃金，至少有兩三公斤，價值百萬，可見他身上還帶了多少錢，多少黃金？他說了自己再不犯罪，從此隱姓埋名，帶了一輩子吃喝的錢，我上哪抓他？你看他們x省抓那個姓周的，派了多少人，花了多少年？那姓周的還不過就是個悍匪，能跟顧遠比？這畜生的聰明，你想抓他，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