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抬起頭,看著他。
“李書記,這兩個案子,是分開的。”
“我知道是分開的。”李威看著他,“但打電話給楊榮的那個人,說的是有任民被撞的證據,這說明什么?”
梁秋沒有回答。
“說明楊榮在查任民的案子,而且查到了線索。所以有人急了,利用這一點做了個局。”李威的聲音很平靜,“所以,任民的車禍,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秋沉默了很久。
“任鎮長從縣里返回鎮里,一輛貨車速度太快,已經采取了剎車,還是撞上了,當時貨車司機跑了,后來被警方找到。”
“司機呢?”李威問道。
“在押,疲勞駕駛,負全責,案子已經走程序了。”
李威看著他,“你信嗎?”
梁秋沒有回答。
李威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梁秋,你在公安系統干了多少年?”
“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李威重復了一遍,“這種事應該也經歷過不少,真正是意外的有,但是很少。”
梁秋皺了一下眉頭,他沒有說話。
凌晨兩點,紅山縣公安局。
梁秋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兩人相對而坐,沉默了很久。
李威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肇事司機叫什么?”
“張德發。”梁秋說,“四通鎮人,開大貨車的。”
“審過了嗎?”
“審過了。口供很穩,就是疲勞駕駛,負全責,案子已經移交檢察院了。”
李威看著他,“你親自審的?”
梁秋猶豫了一下,“不是我,是交警那邊……”
“調卷宗。”李威打斷他,“現在就調。”
梁秋愣了一下,“李書記,現在凌晨兩點……”
“我知道現在幾點。”李威的聲音很平靜,“立刻調卷宗。”
梁秋看著他,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東西。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梁秋。把四通鎮鎮長任民車禍案的卷宗調出來,送到我辦公室。現在就要。”
梁秋深吸一口氣掛了電話,他再次看向李威。
“李書記,您懷疑什么?”
李威沒有直接回答。
“我很想知道,楊榮在出事前是否一直在查這個案子,他查到了什么?”
梁秋沉默了一下,“我不清楚。他沒有跟我說過。”
“那你清楚什么?”
梁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威站起來,在狹小的休息室里走了幾步。
“梁秋,你在這個位置上,見的事情比我多。你應該知道,有些案子,看起來是意外,實際上不是。有些案子,查不下去,不是因為沒線索,是因為有人不想讓查下去。”
李威看向梁秋,“從源頭查起,必須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要害楊榮。”
這時敲門聲響起。
“進。”
門被緩緩推開,年輕民警,氣喘吁吁,手里拿著卷宗,他看到李威的時候愣了一下,手里的卷宗差點沒拿穩。
“謝謝你,辛苦了。”
梁秋接過卷宗,擺了擺手,年輕民警想說點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說什么才好,看到梁秋的手勢,連忙離開。
李威沒有伸手去接。
“念。”
梁秋翻開卷宗。
“肇事司機張德發,男,四十三歲,紅山縣四通鎮人,駕齡十九年,無酒駕毒駕史,無犯罪記錄。事發當晚,他駕駛貨車從外省返回紅山縣,由省道s207線轉入,最終與任民駕駛的轎車相撞。現場勘驗顯示,張德發明顯采取了有效制動措施,剎車痕跡明顯,因為車速過快,造成任民的車子被撞翻。”
李威聽的很認真,“張德發的口供呢?”
梁秋翻到后面。
“他說自己當天連續駕駛超過十小時,從早上五點多出發一直開到晚上,中間只休息了不到一個小時,事發時他打瞌睡了,等反應過來,車子已經撞上了,對此也是懊悔不已,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連續駕駛十小時。”李威重復了一遍,“誰證明?”
“他自己說的,貨主是縣里一家建材店,老板姓周,叫周昊,周昊證實那天張德發確實給他拉了一車貨從外地過來,按照行程距離推算,時間能對上。”
李威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示意梁秋可以繼續。
“警方找到幾個目擊證人,有人看到撞車的一幕,聽到刺耳的剎車聲,貨車做出改變方向的舉動,但是沒有避開。”
“目擊證人的證詞做了嗎?”
“做了。”梁秋翻到那一頁,“都在這。”
李威走過去,接過卷宗,一頁一頁翻看。
梁秋站在旁邊,沒有說話,辦公室里只有翻紙的聲音。
最后一頁看完,李威緩緩把卷宗合上,“從現有證據看,確實沒有任何問題,就是一場因為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事故,楊榮為什么還要查?如果不是覺得這場車禍有問題,就算接到那個引他入局的電話,相信他也不會在晚上一個人開車過去。”
“是啊,我也在想,他到底想查什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