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壞的情況,一個不怕死的亡命徒,手里有槍,打定主意要拼個魚死網破。
“劉彪,趙洪強已經跑了,他丟下你自己跑了,你看看你現在,躲在這么個破地方,吃著冷飯喝著涼水,他在哪?他管你了嗎?”侯平繼續喊話,試圖攻破他的心理防線。
隔間里安靜了幾秒。
侯平以為這話起了作用,慢慢向前靠近。
砰,又是一槍,這一槍打在了機床的邊緣,離侯平的腦袋只有不到半米。彈頭擦著鑄鐵飛過去,帶起一溜火星,侯平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響。
“放你媽的屁,強哥不是那種人。”劉彪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老子今天就死在這兒,你們誰也別想活!”
話音剛落,隔間的塑料布被整個扯了下來,劉彪從里面沖了出來。
握著那把黑色手槍,這時四面八方的手電光同時照在他身上,把他照得雪白。
“別動,放下槍。”
“放下武器!”
劉彪發出最后的喊聲,拿著槍徑直朝著侯平的位置沖過來,一邊沖一邊開槍。
“發現目標。”
劉彪站的位置已經完全暴露,沒有遮擋,距離不到四十米,射擊角度完美。
砰。
狙擊手的槍響了。
沉悶的槍聲在廠房里炸開,劉彪的身體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槍脫手飛了出去,人倒在了地上,后腦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侯平從機床后面沖出來,快步跑到劉彪身邊,蹲下檢查。
子彈從他的左胸穿入,精準地命中了心臟的位置,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嘴唇微微顫抖。
“朱局,劉彪拘捕開槍,已經被擊斃,我們沒有人員傷亡。”
“那就好,尸體帶回來。”
李書記。”朱武站在門口,聲音有些沙啞,一夜沒睡,眼窩深陷,胡茬青青地冒了出來。
李威從椅子上站起來,保溫杯里的茶已經續了無數次,茶葉泡得發白,沒了味道。“坐下說。”
朱武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手里的一份現場報告遞給李威。“劉彪在城北廢棄棉紡廠被擊斃了。他開槍拒捕,狙擊手依法擊斃。”
李威接過報告,沒有立刻翻開,而是放在茶幾上。“我們的人呢?”
“都安全。侯平差點被打中,子彈擦著耳朵過去的,人沒事。”
“侯平這小子,命大。”李威點了點頭,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他拿起報告翻開,快速瀏覽了一遍現場的經過,劉彪從隔間里沖出來、開槍、被擊斃,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劉彪手里那把槍呢?”
“收繳了。技術科正在做彈道比對,基本可以確定就是娛樂城開槍的那一把。”
“那就是東港碼頭交易的槍。”李威把報告合上,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三把槍,一把在劉彪手里,已經被我們繳了,還有兩把。”
“一把在趙洪強手里,一把可能在他另一個手下手里。”朱武接話。
“叫什么來著?二黑?”
“對,二黑,真名趙志強。”朱武從隨身帶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遞給李威,“這是今天凌晨從趙坤那邊新挖出來的口供,趙坤的心理防線垮了,交代了不少東西。”
李威接過那張紙,上面是手寫的審訊記錄摘要,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趙洪強手下有三大亡命徒——二虎、劉彪、趙志強(外號二黑)。二虎之前已被抓捕歸案,劉彪今晚被擊斃,目前仍在逃的只有趙志強一人。趙志強,男,三十三歲,凌平市郊區人,有犯罪前科,2016年因傷人被判入獄六年,性格沉穩,做事謹慎,是趙洪強最信任的手下。據趙坤交代,趙洪強出獄后所有的重要行動,趙志強都參與了。
李威把這張紙看了兩遍,然后放在茶幾上。
“趙志強。”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昨晚抓捕趙洪強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在場?”
朱武點頭,“建設里那個藏身處,我們趕到的時候已經空了。趙洪強跑了,趙志強也不在那里。根據現場的痕跡判斷,趙洪強是一個人走的,趙志強可能另有藏身地點。”
“他們分開了。”李威若有所思,“趙洪強讓趙志強單獨行動,說明他有自己的安排。”
“什么安排?”
李威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貼滿了照片、紙條和線索,紅色的線把各個點連接起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他在白板的右上角寫下“趙志強”三個字,然后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趙坤交代了趙志強的信息,我們之前掌握多少?”
“不多。”朱武站起來走到白板前,“趙志強這個人很低調,沒有社交賬號,手機號也是臨時號,基本查不到活動軌跡。”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條信息,“侯明那邊查到了一個線索。趙志強的母親住在凌平市郊區的劉莊,他每個月都會回去看他母親,雷打不動。”
“劉莊?”李威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一張凌平市地圖,鋪在桌面上,“哪個位置?”
朱武走過來,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這里,城東十五公里,劉莊。趙志強的母親一個人住在那里,父親早逝,他是獨子。村里人說,趙志強雖然在外面混,但對母親很孝順,每個月都會送錢回來。”
李威盯著地圖上那個小點看了很久。
“他會不會藏在那里?”李威問。
朱武搖頭,“可能性不大。趙志強知道我們在找他,他不會把危險引到母親那里。但這個地方值得關注,如果他需要補給,或者需要和人聯系,他母親那里可能是一個中轉點。”
李威點了點頭,把地圖折好放回抽屜里。“安排人手,盯著劉莊,不要打草驚蛇,看看趙志強會不會出現。”
“已經在安排了,侯明派了兩個便衣,在劉莊外圍蹲守。”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