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塞回口袋里,抬起頭,又看了一眼大廳。
人比剛才多了幾個,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男人,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徑直走向柜臺。角落里又坐下了兩個等叫號的老人。
十點整。
旋轉門再次轉動。
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身材中等,不胖不瘦,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他進門之后沒有去柜臺,也沒有在叫號機上取號,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站定了。
保安注意到了他。“先生,請問您辦什么業務?”
男人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外套里,慢慢掏出了一樣東西。
黑色的shouqiang。
保安的臉色瞬間變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伸向腰間的對講機。
“都別動。”二黑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清晰。他把槍舉起來,槍口對著天花板,“都蹲下!誰也別動!誰敢動我就開槍!”
尖叫聲像波浪一樣在大廳里擴散開來。那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尖叫著蹲下去,把孩子緊緊摟在懷里。填單子的兩個中年男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筆掉在了地上。柜臺后面的柜員們臉色慘白,有人本能地蹲到了柜臺下面,有人舉起了雙手。
“都蹲下!”二黑又喊了一聲,槍口從天花板放平,掃過整個大廳,“我再說一遍,都蹲下!雙手抱頭!誰也別動!”
所有人都蹲了下去。兩個保安也蹲了下來,眼睛死死地盯著二黑手里的槍,一動不敢動。
大廳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一個女人壓抑的抽泣聲。
二黑走到柜臺前,用槍指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柜員,一個年輕的女人,三十歲左右,臉上全是驚恐。
“報警。”二黑冷冷說道。
柜員抬起頭,嘴唇在發抖。“什……什么?”
“報警,打電話給公安局,告訴他們這里有劫匪,讓他們找李威來,告訴李威,我只跟他一個人談,他一個人進來,我放人。如果我發現有其他人進來,或者有任何小動作,”他把槍口對準了柜員的腦袋,“我就開槍。”
柜員顫抖著拿起柜臺上的電話,按下了110。
“你好……這里是凌平市商業銀行總行……有人持槍劫持……”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在發抖,“他說……他說要李威來……只讓李威一個人進來……不然就開槍……”
掛了電話之后,二黑退后兩步,站在大廳中央,槍口始終對著人群。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冷而硬,沒有任何溫度。
在大廳的角落里,趙洪強和其他人一樣蹲在地上,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雙手抱頭,只是低著頭蹲在那,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右手揣在夾克口袋里,握著那把銀灰色的shouqiang。
他在等。
等李威來,趁著他不注意,一槍干掉他。
市公安局,李威的辦公室。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李威正在和朱武討論趙志強那個電話的基站定位結果。技術科剛剛發來一份報告,把那個臨時號的位置縮小到了城北工業區以北兩公里范圍內的一個區域。
“李書記。”
李威拿起電話。
“李書記,110指揮中心接到報警,凌平市商業銀行總行發生持槍劫持事件。”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而緊張,“劫匪指名要您過去,只讓您一個人進去,否則就開槍sharen。”
李威的手停在半空中。
“劫匪有幾個人?”
“目前確認的只有一個,持shouqiang,大廳里有大約二十名人質。報警的柜員說劫匪很冷靜,沒有提任何其他要求,只說要您一個人進去。”
李威放下電話,轉過身看著朱武。
“銀行劫持。”李威說,聲音很平靜,“劫匪點名要我去。只讓我一個人進去。”
朱武的臉色變了。“李書記,這肯定是趙洪強設的局。”
“我知道。”李威打斷了他,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但人質在里面,我不能不去。”
“李書記!”朱武擋在他面前,“這明顯是陷阱!趙洪強就在那里等著你!你一個人進去,就是去送死!”
“那你說怎么辦?”李威看著朱武,目光平靜而堅定,“里面有二十多個人,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們只是去銀行辦業務,取錢,存錢,過日子。我能因為怕死就不去嗎?”
朱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朱武同志,”李威把外套穿上,扣好扣子,“我在戰場上見過比這更危險的情況。子彈不會因為你怕它就繞著你走。但人質的命,就在我們手里攥著。我們多猶豫一秒,他們就多危險一分。”
他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把配槍取出來,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后別在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