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屏住呼吸,終于找到了一樓的入口。
門框還在,門板早就不見了,地上全是碎磚和斷裂的樓梯扶手。
樓梯是水泥的,沒有護欄,臺階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他踩上第一級臺階。
他停下來,聽了三秒,沒有動靜,繼續(xù)往上。
第二級,第三級。
每一步都踩在臺階的最外側(cè),那里是結(jié)構(gòu)最堅固的部分,灰塵最薄,聲響最小。
李威的左手握著手電,右手從腰間抽出配槍,槍口朝下,拇指壓在保險上。
二樓終于到了。
樓板還在,但中間裂了一條縫,能看到一樓的地面。地上有幾根橫七豎八的鋼筋,和一只被壓扁的塑料桶。
沒有人,只能繼續(xù)往上,每走一步,危險都有可能發(fā)生。
三樓的樓梯拐角處堆著一堆碎磚,像是被人刻意堆在那里的,不是自然坍塌,是人壘的。
碎磚的邊緣很整齊,壘放的角度經(jīng)過計算,既能作為掩體,又能留出觀察的縫隙。
李威停下來,蹲在拐角處,從碎磚堆的縫隙里往三樓看。
三樓的空間比二樓開闊,外墻拆了一半,光線從缺口中滲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幾乎不可見的灰影。
在灰影里,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那個人蹲在三樓靠窗的位置,背對著樓梯口,槍口架在窗臺上,對準(zhǔn)了樓下的方向,對準(zhǔn)了東側(cè)入口的方向。
他在等孫建平的人進來。
凌晨三點。他在這個位置蹲了多久?
從翻進廢墟到現(xiàn)在,至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保持同一個姿勢,槍口始終對準(zhǔn)入口,這份耐心不是普通殺手能有的。
李威慢慢站起來,槍口對準(zhǔn)那個輪廓。
距離不到十五米,在這個距離上,他不可能打偏。
但他沒有開槍。
活口比尸體有價值。
陳志遠已經(jīng)死了,如果這個人也死了,很多線索沒有辦法繼續(xù)下去,他需要這個人活著。
李威把槍收回腰間,左手把手電握緊,開始往三樓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體里回響,凌晨的寂靜讓每一步都被放大,像有人在空曠的大廳里敲擊地面。
他走到三樓入口的時候,那個人的頭轉(zhuǎn)了過來。
不到一秒的對視。
李威看到了一雙很小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間驟然收縮,槍手沒有料到會有人從背后摸上來。
李威的左手在這一瞬間打開了手電。
強烈的白光在不到五米的距離上直接打在槍手的臉上。
突然的強光像一把刀直接插進了眼睛里。槍手頭猛地往后仰,眼睛本能地閉上,左手抬起來擋住光線。
但他的手沒有離開槍。
在那個人的視線被剝奪的一瞬間,他做了一件李威沒有想到的事。
他沒有試圖逃跑,也沒有試圖格擋,而是直接扣動了扳機。
槍聲在三樓的封閉空間里炸開,聲音大得像炮彈,在空曠的樓體中來回反射,震得人耳膜發(fā)疼。
子彈沒有瞄準(zhǔn),只是朝著李威的大致方向打出去,打在了李威右側(cè)的墻體上,碎屑飛濺。
李威感覺到右耳一陣火辣辣的疼,應(yīng)該是彈片或者碎屑擦過在槍響的同時已經(jīng)往左撲了出去。
一堆碎磚后面,左手的手電脫手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光柱不停旋轉(zhuǎn)。
第二槍。
子彈打在李威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被擊碎,碎片打在李威的臉上,劃出了幾道細小的傷口。
那個人在開槍的同時已經(jīng)在移動,他不是蹲在原地射擊,而是在射擊的同時改變位置,每一次槍響后都換一個角度。
這是戰(zhàn)術(shù)射擊的訓(xùn)練痕跡,不是靠本能,是成千上萬次訓(xùn)練刻進肌肉記憶里的東西。
李威在翻滾中抽出配槍。
他沒有瞄準(zhǔn)—,來不及瞄準(zhǔn),槍口對準(zhǔn)那個人所在的大致方向,果斷扣動扳機。
砰。
這一槍不是為了擊中,是為了壓制,子彈打在窗臺下方,碎磚飛濺,那個人往后縮了一下。
李威利用這一秒的空隙,從地上彈起來,往左移動了三步,躲到了一根承重柱后面。
槍聲停止。
三樓的安靜來得很快,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放下槍,投降。”李威大聲喊出來。
沒有回應(yīng)。
“你跑不掉了。樓下全是警察,這棟樓四個方向都被封死了。”
安靜。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棟樓?”
“你選了視野最好的位置,換作是我,我也會選這里。”李威冷哼一聲,這就是他做出的判斷。
槍手聽完沉默了幾秒,突然問了一句,“難怪你能猜到,忘了,你是當(dāng)過兵的。”
躲在暗處的槍手冷笑了一聲,“難怪你能找到我。”
李威從承重柱的側(cè)面探出半只眼睛,槍手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位置,窗臺下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輪廓。
現(xiàn)在他在哪?
李威把后背貼緊承重柱,快速掃視了三樓的空間。左手邊是那堆碎磚,右手邊是通往四樓的樓梯,樓梯還在,但四樓的樓板已經(jīng)塌了一半,上去了就是死路。
槍手只能藏在兩個地方,第一選擇是碎磚堆后面,第二選擇是窗臺右側(cè)的死角里。
李威慢慢地蹲下來,從地上摸起一塊碎磚,朝右手邊扔了出去。
碎磚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體里回響。
沒有反應(yīng)。
那個人沒有上當(dāng)。
李威換了一個策略。配槍換到左手,右手從腰帶上抽出備用彈匣,用拇指彈掉卡榫,彈匣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凌晨的安靜里足夠清晰。
他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從碎磚堆后面?zhèn)鱽淼模且路Σ了榇u的聲音。
聲音很輕,但在這個距離上,足夠了。
碎磚堆。
李威把備用彈匣插回腰帶,左手持槍,深吸一口氣。
他需要在三秒之內(nèi)完成以下動作:從承重柱后面沖出去,繞到碎磚堆的側(cè)面,在對方開槍之前把槍口對準(zhǔn)他。
三秒。
他數(shù)。
一,身體從承重柱后面彈出來,左腳蹬地,右腳前跨,重心壓得很低,二,碎磚堆在視野里快速放大。
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輪廓,蹲在碎磚堆后面,槍口從兩塊磚的縫隙里伸出來,對準(zhǔn)了他。
那個人的手指在扣動扳機。
李威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做出了反應(yīng),他沒有繼續(xù)往前沖,而是往右側(cè)撲倒。這是一個違反直覺的動作,往右側(cè)撲倒意味著他離開了碎磚堆的掩護,完全暴露在開闊地帶。
但他賭的是那個人來不及調(diào)整槍口的方向。
砰。
第三槍,子彈從他左側(cè)飛過去,打在了身后的墻上。子彈擊穿墻體的聲音很悶,磚塊碎裂的聲響在凌晨的寂靜里格外清晰。
李威在撲倒的同時槍口已經(jīng)對準(zhǔn)了碎磚堆,沒有打那個人的身體——他打的是碎磚堆的上半部分。
砰。
子彈擊中碎磚,碎屑和灰塵炸開,他的視線被灰塵遮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槍口抬高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