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包頭鯉魚躍龍門圖案筷子,一百雙,
銀質大樣方長水火爐兩座,
端爐六座、
各種銀質酒器,食器,水器,雜器,三百件。
各色云緞,云絹三匹,黃云羅一匹……等等之類,從餐具,到出門的騾車轎簾,十二個小奴,整整抱了兩個時辰才抱完,塞了顧昭兩屋子。
愚耕先生看著單子笑:“七爺好命,怕是那日你說的話,顧公爺上了心,這是給您置辦家當呢,這些器皿是要用一輩子的,一代一代的添加,慢慢的合起來稱為家業,這都有您的爵號印記,不過,以后七爺要是升爵,就要找工奴抹了舊痕跡重新敲上去,也有累著敲的,印字一個挨一個的排著敲上去,就像家族史般,很有趣兒?!?
顧昭瞪眼,浪費,這就是極大的浪費!
如今凡舉世家,吃穿花用,都有講究,以前分家的時候,顧昭最小,倒是給了一些器,皆沒有成套的,具是雜器,太好的,他也不配用。
其實這也不怪故去的老爺,很多東西,都是一個男人在成長過程中,品級慢慢加大,家里大人慢慢給填的,當然,自己也要存些,像家具,鎮紙,筆墨,扇子,衣料,絳勾,冠盒,等等之類,花樣之多,不比女人嫁妝花樣少,各種器具是非常講究的。
顧昭有些感動,嗯……但也不想原諒那個不珍惜自己身體的老不修,依舊休著不搭理那邊。
將厚厚的一疊單子放在一邊,顧昭叫進畢梁立進屋對他說:“這次下山下的急,早年我們去南方,不是收過一些佛器,你給山上惠易大師送去,去城里找最好的裁縫鋪子,購一百匹上好的緇、黃、褐色布匹做了僧衣,僧鞋,那山上的師傅,不拘那一種,都施兩身。還有……莊子里存的菜干拉兩車去?!?
畢梁立點頭去了,顧昭又把細仔叫進來打發他把暖房里已經結好果實的瓜菜兩盆,竹炭一百斤,各色果脯,醬菜送五斤給阿潤,要悄悄的送去。
細仔點點頭,笑瞇瞇的去了,倒是不像平時那般多嘴,問問那位鳥相公去何處了。
這也不怪細仔看不上薛鶴,薛鶴出門從不管那老下奴,他不回來,那老下奴便餓著,若不是細仔,那老頭是要常挨餓的。下奴也有下奴的心,所以,細仔,新仔,對薛鶴是鄙視到的。他們卻不知,薛鶴都是給了錢的,只是那老下奴不舍得花用而已。
愚耕面有異色,便做出不在意的樣子說:“七爺對那位阿潤師傅倒是很關心。”
顧昭哼哼了兩聲,別扭著說道:“我下來的急,阿潤,一定生我氣了,阿潤教了我不少東西,好比……那個插花?!?
說完抱著一卷經,一瘸一拐的出了門,完全沒看到背后愚耕先生,一臉無奈,可惜,郁悶的種種表情。
那阿潤可是好招惹的,那是當今一奶同胞的親弟弟,先帝最最寵愛的兒子,若不是……興許這當今的位置就是這位奕王爺的了。當今……當今其實是個有缺陷的人,他有一只眼睛,是看不見的,所以,先帝把奕王爺一直當繼承人在養著。
這世界上的事兒,都是隨著奈何走的,當今身體殘缺又如何,他有權利,有勢力,奕王爺還不是照樣得避在廟里等著出家。哎……可憐的七爺,麻煩上身猶不自知。
顧巖大老爺如今在屋里犯倔,嬌紅姨娘依舊被關在廟里念經,誰叫她不會招惹,偏偏招惹小七去,能有人分享災難,倒也不錯。顧大老爺沒準備放她出來,壓根就沒想起她來。
盧氏這幾天安了心,為了過年,忙的腳底不粘地兒,也沒空哄他,倒是蕓姨娘得了乖,這幾日忙里忙外侍奉他。
下轎,顧昭抱著經卷進屋,本來就著小老婆手里喝羹湯,喝的正舒爽的顧大老爺頓時不好意思了,他咳嗽了幾聲,擺手叫蕓娘下去。
如今這府里,不拘那一位,除了盧氏,別人見了七爺,就像老鼠見了貓。蕓娘有些嚇到了,小叔子關了哥哥的小老婆這事兒并不多見,雖然那天情形特殊,可那一位得寵的至今還沒放出來呢,她算什么?
蕓娘福身施禮,頭也不敢抬的往外小跑著去了。許是出門太急,她羅衫上的飄帶裹在了門閂上,人出去了,卻不敢進來解開,只能在門外硬拉,拉了一會,只聽到布料撕開的脆響,門外傳來摔倒的聲音,又是一陣跌跌撞撞的聲,很快的,外面安靜了。
顧昭摸摸鼻子,其實壓根兒他沒認出那是那位,小三都不記得,何況小四呼?
銅壺里水泡泡的聲音咕嚕作響,陣陣三習香的味道在屋子里彌漫著。
兄弟倆一個假裝欣賞床鋪頂的花色,一個看地板的磚刻,誰也不說話。
看了一會,他大哥無奈的在內心嘆息,罷了,睡覺我是哥哥呢,于是他咳嗽了一聲問:“嗯……你來作甚?”
顧昭大怒:“不做甚,就要走了?!?
顧老爺急了:“那……那你手里拿的是啥?”
顧昭站起來,順手把經卷丟到床上,扭著頭很不在意的說:“給你抄的經卷?!?
顧老爺感動了,手指顫抖的鋪開,端詳了一會奇怪:“何故只有一半?”
顧昭氣憤,扭臉怒視:“誰叫你吵架,就只有半卷!不喜歡還來!”
顧老爺不好意思,嘆息了下:“那……那就半卷吧!半卷我也不嫌棄你,看你寫的這筆孬字兒……”
“還來……!”顧七爺大怒!
“來人,給七爺奉茶,奉好茶!”
顧昭這才舒暢了些,坐到他身邊,很是大力的揪了他的一只手過來繼續揉,一邊揉,一邊嘮叨:“我不理你,你不會先理我嗎?”
顧老爺一只手珍惜的撫摸著那半卷經,鼻子酸酸的:“盆子還在生氣呢?!?
顧昭一愣:“阿父為何給我起個乳名叫盆子?”
顧老爺笑了:“他怕你養不活,你那么好,怕天收了你去。叫盆子很好,好養活?!?
顧昭撇嘴:“大兄的乳名叫什么?”
顧老爺面目扭曲,半天之后澀聲道:“沒有……”
盧氏正好進門,忽噗哧一樂,眼神奇怪的看著顧老爺,顧老爺揚眉威脅。
“阿弟?!北R氏福禮。
顧昭站起來,走過去扶了嫂子坐下,又從袖子里取了一個盒子給她。
“是何物?”盧氏接過去打開,半天后驚訝的吸氣:“阿弟,還是拿回去留著,以后送與我那弟妹?!?
那盒子里是垂簾粉珍珠寶簪一對兒。如今,金銀玉器物多得很,這粉珍珠卻是萬萬難尋。
“我不想娶媳婦,娶媳婦了,就不能在阿兄阿嫂身邊住了?!鳖櫿焰移ばδ樀乃Y?,又把盧氏遞過來的手退回去。
“是何物?”顧老爺十分好奇。
盧氏很得瑟,順手藏了在袖子里,一撇頭:“阿弟送我的,不與你瞧?!?
顧老爺摸摸半卷經,決定也不給她看。
“阿嫂,昨日送的東西太多了,我是來道謝的。”顧昭站好,很正式的施禮。
盧氏連忙站起來,雙手扶了他拍拍他的手:“弟弟快不要這樣,這些都是你哥哥使人做的,這些年……真是虧了弟弟很多,以后嫂子得空要盤算一下,給弟弟再置辦一些,家要有個家樣子?!?
她這是把顧昭當了兒子在養了。
顧老爺不服氣,在一邊說涼話:“具是花爺的錢,哼!”
顧昭跟盧氏一起笑了起來。
三人一起拉了一會加長,顧昭在哥哥房間吃了飯,新仔打外面進來回話,說是從莊子拉了十大車年貨運來。
盧氏不客氣,自己家小叔子最會做的事兒,吃喝玩樂的事兒,小四兒那點手段在他七叔這里都不夠看的。她要仔細清點了,那幾個妖精一點也別想得了。
她站起來,紅丹忙過去扶了她,臨出門的時候盧氏在小叔子的耳邊悄悄說:“你大兄乳名叫壞狗兒?!?
顧昭仰天,那個樂呀,樂了一會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抽抽。
顧老爺氣憤:“她與你說什么了?”
顧昭就是不告訴他。
這晚,細仔回來帶回一個布包,包里放了十二個如意香餅字,那香餅子做的精巧,每一塊都是梅花花樣的。
顧昭仔細收了,抬臉對畢梁立吩咐:“以后,咱家的香料,都要按照這樣置辦,要精細些,做的精巧些?!碑吜毫⑿χc頭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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