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請大嫂做什么,大嫂來了也得給,慣得她們。”顧昭接了綿綿遞過來的茶吃了幾口又道:“去!把那賬簿拿進來我悄悄,這老嫂子給小叔子記賬我還是頭次見,要開開眼。你去數數人數,一個也不能少了,好歹我也是個長輩,這錢該給。”顧昭苦笑,臉上有些疲憊,昨夜熬到半宿,精神實在不濟。
年年嘟嘟嘴巴,這錢就是她個下人看來都不該給,平日看爺是個厲害的,怎么今兒就縮了呢,想是這般想的,還是不敢違抗,她磨磨蹭蹭的出去,沒一會接了賬簿進來,帶著一股子氣雙手捧了給顧昭。
顧昭吸吸鼻子,覺得滿鼻子涼風,接了賬本,他也不看,只是隨手像丟贓物件一般的丟到地上,對年年說:“去算個總數,侄兒男女一個人一年兩個大錢兒,庶子減半,就給一個大錢,也不要說我這個叔叔虧了孩子們,爺做事向來公平,千萬別給爺節省,這情我可不敢欠著,給足了,十八年,少一個錢兒都是我理虧!”
年年噗哧一聲樂了,彎腰從地上撿起賬本問顧昭:“爺,真的給銅錢兒?也……太……寒酸了吧?”
顧昭翻身卷進被子嘀咕:“我自己的錢,我愛怎么使是我的事兒,他們都不嫌寒酸,爺怕什么,我就這樣,光棍一個愛誰誰!”
年年忍著笑取了鑰匙跑進后屋,數了賞下人的吉祥花錢,一枚一枚的數了半籃子,多一個都沒有。
過了沒多久,那院子里又開始爭吵,看樣子是來人不依,一口一個七爺爺也不嫌寒磣。
顧昭氣的火大,在屋子里拍著床板罵道:“平日子看著你們都厲害的不成,怎么就由著這潑皮無賴上門生訛,統統打出去,賴著不走的直接打死!大過年的給爺找不自在!打死完事兒!爺賠一副上好的棺槨錢……”
果然沒一會兒,門外傳來棍子打人的悶聲,還有他奶哥畢梁立嗚嗚歪歪的訓斥聲,瞧瞧氣的啞巴都說話了,沒多一會,還有大嫂那邊管事婆子帶了人來攆人……
顧昭凝神聽了半響,聽到終于安靜了,不由得十分泄氣,這都叫什么事兒!他也不耐煩聽管事婆子解釋如何著急,如何來晚了,如何勸他不要生氣,大過年的別跟寡婦計較之類的廢話,倒是年年靈透,取了半貫錢賞了那婆子送她出去了。
其實這也不怪兄嫂沒法子管,四嫂子就是一只會走路的人間兇器。她三足,不長菊花,吃進去從來不吐的貨色,跟她計較才沒意思呢!
如此這般的,顧昭復又躺下,睡到中午,他睡的這功夫,門下的南貨鋪子的掌柜,新買的莊子的莊頭,老家平洲的工坊頭目都早早的候著了,到正午那會,畢梁立無奈,只能親自進來,哄了顧昭起床,今日必要把去歲的賬目算好,沒有主家拖賬目過年的,這不吉利。
沒辦法,顧昭艱難的爬起來,拿涼水帕子擦了臉,換了衣衫,飲了一大杯老參湯,這才被抬了出去到堂屋聽帳。
顧昭的田產比起普通官吏家算是多的,他明帳上的南貨鋪子,南邊的田產,在大哥大嫂看了也還算成氣候的一份產業,不過今日蠻有意思,凡是跟大哥那邊有關系的人等,俱都出去避嫌,并不過來。
這堂屋里如今只有顧昭的人在,身邊侍奉的花蕊,花麗也都躲在屋內不敢出來。
顧昭見這樣,心里倒是蠻妥帖的,其實這都是小錢,聽就聽了唄,可他奶哥不愿意,帶著一干下奴,背手站在院里警戒,搞得像模像樣的。
顧昭坐好,門下一排坐了六個賬房已經準備好了算盤珠子,齊齊的備了布帛鋪開,隨著最大頭的南貨鋪子的博先生第一個上前,顧昭地主老爺的生涯便開始了。
上京今年開的南貨鋪子年根的進項不錯,有兩萬貫左右,老家的田畝趕了一個好年景,也是不錯的,幾十傾土地也收了八百貫,南邊的莊子不用說,明帳上的收入已經過了十萬貫,
今年倒是很意外的多了一種進項,就是南邊的果香精,一瓶如今能在上京賣到三十貫,說起來,他南邊的果園如今都已經成了氣候了,他今年花的最大的一筆錢,就是運費,從南邊往北地運送奢侈品的運費,足足花了一萬三千貫,實在是太奢侈了。
顧地主聽了一下午匯報,天摸黑才打發了奶哥引著各地來的莊頭掌柜去上京最大的酒樓吃招待飯,吃完招待飯,還要帶著他們集體去嫖一下才算完事,這都叫什么事兒!
好不容易打發了人出去,年年跟綿綿這才敢進屋,捧了禮單子請顧昭過目,這是給大兄乃至其余哥哥的年禮,今年不摸規矩本給的晚了,除了顧巖的,別家的年后才補送過去,顧巖那禮單子上寫著:
大魚干一百斤,墨魚干一百斤,南地的花孔雀三對,黑羊三十只,山羊二十只,雞鴨鵝各三十只,螃蟹,大蝦各一百斤,橘子,芭蕉,芒果等十種鮮水果各五百斤,南方精米五百斤,各類炒貨五十斤,果干十類,各一百斤,堅果五類,各五十斤,果香精二十罐,果酒十壇,平州緞子,綢布,棉布各三十匹,珊瑚珠寶螭虎絳鉤十件,拇指大的白珍珠六顆……
顧昭上下仔細看了一遍,又安排綿綿把南方的一些好藥材加進去一些,將成型的好人參添送了六根這才滿意,至于其他的哥哥,年前給的年禮也不少,雖都是平常物,好歹都過得去,他五哥最實在,給的是五百貫錢,叫他想買什么買什么。
如此,比對大哥給的年禮份額,撿了一半下去安排人過了年再送。
這家小,可也是五臟俱全,顧昭忙活完,已經半夜,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屋內年年她們將大哥給新作的衣裳,裘衣,一些配飾擺了一桌子,一床鋪給顧昭看。
“過年,過年!就是過麻煩呢!”顧昭嘮叨著,叫她們趕緊收了這些東西。
“七爺這話說的,平日子,那一般人家見都沒見過這些物件,可惜老太太幫您選了半天。”花蕊一邊收拾,一邊笑著逗趣:“您瞧瞧這沉香的云鶴衣,那得廢了多少織工去,打頭年一月,家里正頭的主子一人一件,十個織工,繡娘,裁縫,整整干了一年,才六件,他們說宮里也就是這樣了!妃下面的都沒這個配額,偏您就不稀罕!”
顧昭呆了一下,仿若想到什么,又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若如花蕊這般說,宮里都沒幾件的東西,家里怎么就敢大款款的往身上攬?那一剎,顧昭又想起今日凌晨,家里下奴那股子毫無顧忌的跋扈樣子,別人家供奉祖先的獻祭,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一腳踢翻在地。
還有,在山上住的時候,顧家的大盤香,點了半皇廟,那一盤子,一盤子的高高掛著,許多京里的宗室王爺家的長壽,長明香都沒家里的大。
一盤香點一年是二百貫,每年顧家往皇廟供奉的盤香是七盤,合計一千四百貫,這只是這一房,還有尚園子,香蓮道,圓眼道,更不提老廟宗家,不怪顧昭此刻心里忐忑,按照現代電視劇的潛規則,這顧家這般招搖,實在是離死就不遠了!
想到這里,顧昭不由得坐在床沿,眼神看著那件云鶴衣,心里七顛八倒的扭在了一起,實在的不舒坦。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