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有看熱鬧的興奮了,便喊話:“別廢話了,要做什么呢?趕緊的!”
顧昭一笑:“今日,為什么請諸位來呢?是請諸位來做個證,給我們顧家掰掰這道理。往日都聽人說,人有四大惡,什么四大惡呢?就是,挖絕戶墳,踹寡婦門,吃月子奶,欺負老實人!
我顧七沒念過書,但是也知道羞恥,禮數,我爹爹去世,長兄跟家里也沒少教育我禮義廉恥,所以,今兒……寡婦門我是萬萬不敢的!因此……來人啊!給爺砸寡婦墻!!!!!!!!!!”
顧昭話音剛落,幾個大漢抬著大木梁開始砸墻,那小廝們又開始敲鍋。
頓時,叮叮當當,乒乒乓乓的現場那叫個熱鬧。
“你們這是干什么啊!!!!!!!”高氏開始掙扎著上來撕打。高氏的父親也是氣的跺腳:“這是干什么!這是干什么!天子腳下,有沒有王法了,寡婦也欺負!還是守節的寡婦…………老夫要告你們!要告你們!!!!”
被請來的看客也有看不慣的,紛紛指著責備,可顧昭根本不在乎,搖著混吃等死一直扇風。
他扇了一會,院子里的圍墻轟隆一聲還是倒了,那墻壁本年久失修,一倒就是一片接一片的,很快,那里面的風景,圍觀的都看了個清清楚楚。
正在撕扯的高氏也不哭了,看客俱都呆了……
那灰塵散去,那圍墻后,是一派的蒼涼,遍地的野草,往日華美的屋舍如今只有斷壁殘垣,這是故去三品大員的家?怎么就如被叛黨卷過的殘城一般。
顧昭下了轎子,對著高氏冷笑,又扭頭對周圍的人大聲道:“這是圣上賜給我那侄兒男女的棲身之所,可惜,四嫂不會持家,不到十年,這里變成了這樣,不過這也沒什么,兄弟們幫襯一下也就好了。
可諸位不知道吧,這么些年,我這四嫂隔三差五的去我哥哥家要錢,多了百貫有之,少了幾十貫,不給她就哭,說我們欺負寡婦,好!我四哥死了,這錢我們給!也不是給不起,我家兄弟七個呢,一人一百貫,一年也有七百貫。
從我那四哥去世當年起,我大哥,二哥,三哥,五哥,六哥,每人每年給四嫂家不下百貫,俱都有單子賬本。
如今上京,三百貫就夠買一處偏僻點的兩進院子了,修這院子,能花多少?”
“你胡說!!!我沒見著錢,顧老七,你埋汰人!!!!”高氏幾乎要蹦起來撓人,早有安排好的人上去攔著,因圍觀群眾多,便都是好好攔著,高氏戰斗力強悍,很快的,這些人臉上便如貓抓了一般慘烈。
顧昭不理高氏,只是繼續說:“要說!!!!!!錢是給了,我這侄兒男女總要好過點吧?哼哼,想都別想,我這四嫂,可真真是上天入地,古今第一奇跡寡婦,給她自己的親生孩子吃東西,她都要拿秤稱一下,多一錢都不成!諸位不信,我這里有家里奴仆證詞,俱都有手印畫押。”
“你胡說!你胡說!你……”高氏嘶啞著嗓子大喊,抓了自己的老父哭訴:“爹爹,要給我做主,他胡說!!!!!!”
高氏如何,她自己的爹爹豈能不知?高太爺甩開她,走到顧巖面前行禮。
“老太爺,可不敢這樣!”顧巖扶住他。
“親家伯伯,自古,家丑不可外揚,我這女兒,當年喪夫,受刺激過大,已然魔障了……你……”
高太爺話說了一半,顧昭在一邊插嘴:“揚!干嘛不揚呢……顧七啥也沒有,就是臉皮兒厚,今兒不說出個一二三四,要是我連我自己家的孩子都護不住!我還不如死了呢!”
高氏瘋了,掙扎要撲過來打:“顧老七,我要告你,你今天是想逼死我!你要逼死守節寡婦,你哥可在上面看著你呢,你就缺德吧!!!!!”
顧昭冷笑:“想死簡單,你家枯井多,跳唄,那邊樹高,吊唄!寡婦墻我都推了我還怕你!來人,給我進去……帶人認門,把她存的拿點東西都拿出來,我今兒給我這四嫂揚揚她的好名聲!!!!”
于是,有人揪出那老仆,取下堵嘴的帕子,帶從墻里進去認庫房。
顧巖深深的嘆息,對來的長輩同僚親戚,做了個請的手勢,這群人早就按耐不住,便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院子。
“這是我家,我看誰敢進,來人啊!來人啊!來人啊!有人要逼死節婦!!!!!!!!啊!”
顧昭擺手,自有健壯的仆婦揪住她。
顧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嘴巴里嘀咕:“今兒她怎么不哭了?”
顧巖冷哼,此刻看到這破院子,他恨不得吃了那高氏。
一群人被抬的抬,扶的扶,走了好大一段路,越走這群人越氣,這上京有千戶官宦人家,就沒這樣的,這一路,就沒一間好屋子。
待走了一會,那些人又聽到咣咣的撬門聲,抬東西的聲音,待跟著聲音進了一處小院子,十多間大庫房打開著,大匹大匹的破緞子,爛綢子,稀爛的家伙事兒,還有箱子被丟了出來。
有那箱子腐爛的,一著地就散架兒了,有成串的銅錢滾出來,繩子都爛了,錢兒都銹了,粘成一坨一坨的。光這樣的錢能有十多箱,還有成塊快的金錁子,銀餅子,都發黑了。
更有那御賜的物件,都被破爛的封在箱子里都朽了,爛了,走形兒了。
“你們要干什么!!!!!!這是我的錢,我的錢!是我相公賣命的錢!!!”高氏跌跌撞撞的跑進院子,護住自己的財產。
顧昭沒理她,又一施禮,眼里含淚道:“諸位長輩,伯伯姑姑,滿上京都知道我有位二十五六還沒嫁的老姑娘,諸位可知,我顧家這侄女,作價多少?不多,年輕那會兒,十萬貫!如今,哼哼,一千貫,白紙黑字兒的,我這四嫂子跟別人都有契約,五十歲的死了好幾個老婆的老縣丞,要娶我侄女去做后媽,如今契約已經找到,一會兒諸位都飽飽眼福,諸位請跟我來……”
這群人都麻木了,都不知道該如何說了,更有那脾氣不好的女眷,過去對著高氏就啐,恨不得再踢上幾腳。
那高老太爺,已經是渾身發抖:“親家,親家……夠了……夠了……我這女兒可是守得是顧家的寡!”
“我顧家不稀罕這樣的寡婦!“顧昭一聲怒吼,說完,忍著氣,指著院子道:“她想嫁人便嫁,我家再奉送一個爛院子!”
顧昭說完,轉身帶著人又七拐八拐的去了后院一處寒酸之極的地兒,那原本住奴仆的,因為不大,浪費不多,高氏便安排女兒,兒子住在這里。
這院子一進去,是人都酸了,心酸的都不成了……
被悄悄送回來的顧瑾瑜,一臉倉皇的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辦的看著院子里的人。
“扶我侄女侄女躲躲,有外客!”顧昭使了眼色,有仆婦扶著顧瑾瑜又下去了。她來就是展示一下,目的到了就撤。
院子里,種著三兩分地,一半是糧食,一半是青菜。地邊,有張破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碗,碗邊是破的,破碗里還有半碗菜飯,有春蠅子在那邊嗡嗡的飛著。
顧昭慢慢走到這小破屋的前面,一推門……門里黑漆漆的,借著柔弱的光線,能看到一張破床,幾幅破鋪蓋,雖破卻仔仔細細的補著補丁,疊的整整齊齊。
靠墻那邊有架織機,織機上還有半卷細布……這屋子里竟然連張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張破席,席上有案幾,案幾上放著一塊水板,看樣子,平日姐姐便在這里教弟弟沾著水識字兒。
顧昭扭臉,對站在一邊的一位老太太說:“可是香蓮道的小姑姑?”
老太太正捶心口,聽顧昭喊他,便點點頭:“好孩子,正是老身。”
顧昭撲通一跪,眼淚就掉下來了。他揪住老太太衣服哀嚎:“小姑姑,您瞧瞧,您可知這是誰的屋子?”
老太太搖頭,又有點明白,她看看高氏,又看看顧昭:“難道是?”
“沒錯,這正是我家侄女,我家侄兒住的地方。侄女您見到了,可憐我侄兒,出去攬零活,還沒回來呢,那孩子原本該錦衣玉食,寶貝兒一般被待大的,我顧家的孩子,小婦養的都沒這樣呢。
可憐我大侄兒已經五年沒拿到一文錢的俸祿,每年發祿米都要一斗不少的給高氏送回來,我這四嫂真奇人也,竟連兒媳的嫁妝都要扣下。自我哥哥去了,七年……侄兒們一件新衣服沒穿過,一頓好飯食沒吃過,我這四嫂倉里,糧食都要霉爛了,喂了耗子她都舍不得拿出來給孩兒們吃,可憐我侄女,一個人織布換錢,養大幼弟,小姑姑,我顧家做了什么事兒,高氏要這么對待我家的孩兒!!!!!!!”
眾人四下找高氏,這么可能找到呢,她是一步都不肯離開她的庫房的。
“好孩子,你起來,這樣不慈的娘……咱……”老太太憋住了。
高氏是節婦,她能如何說?
“這可惡的惡婦,老天沒眼啊!”老太太敲著拐棍罵道,罵完哭著說:“老四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這么苦,娶了這喪門星!”
顧昭站起來冷笑,徑直走到高老爺面前,作揖問他:“高老爺,咱們倆家可有血海深仇?”
高老爺氣的發抖:“這話從何說來?”
“那你們家怎么教養出這樣的姑娘,來禍害我們全家?沒有血海深仇不能這樣啊?我聽老仆說,高氏給誰都舍不得,每年都是給你們那邊幾車東西,真真是待遇不一樣。”顧昭想再說難聽的,看看這老爺子這么大年紀了,便算了。
“不過是幾車爛糧食,給豬都不啃!我能要她什么!”高太爺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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