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狼盯著雞雛,終于這三人哄得這雞雛咽下一口肉,他的味覺頓時被打開了,羞恥什么便也不去想了,這幾日他就忍著不吃不喝,覺得自己這般丑態被看到了,不如死了算了,如此他便志氣不大的絕了幾頓吃食。
如今,還是沒抗住,飯啊,太好吃了。
那一口一口全無教養的扒飯,用手湯水淋漓的抓著整只的雞腿,一邊啃一邊下作的抽空抬頭,帶著一絲小心與巴結的對他們笑。
顧茂德很想對著這樣的臉,左右開弓給他幾個大巴掌,這臉長的就是這么欠揍。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摔了筷子,轉身出了屋子。
顧巖看看兒子,也跟了出去。
顧昭倒是沒動,從頭至尾,他都好脾氣的呆著,見小雞雛有些畏懼,他便笑笑,從一邊取了湯碗,添了湯給自己侄兒。
“沒事兒,吃吧,每個人都不一樣,你不能要求大家都屈就你,你也不能因為別人少吃了幾口,吃你的,想那么多,吃飽了,才有力氣去煩惱,喏,喝些湯,油水太多,會拉肚子。”
顧茂德很少發脾氣,他天生就有長子的范兒,但是今天他真的想問問自己這個爹,爹呀爹!你管那么多!
“那要是你小叔的兒子呢?”顧巖站在他身后問。
“那要是茂昌的兒子呢?”顧巖又問。
“那要是你嫡親的孫子呢?”顧巖再問。
顧茂德扭過頭大聲說:“可他不是!”
顧巖笑了:“是呀,不是你的,卻是我的,你叫我怎么辦?你弟弟比他混蛋多了,也不見你計較。城墻雖高,重力在根基,家族繁盛,并不能只依賴一人。
你二叔那么聰明,比我優秀的多,為何他從不來搶這個爵位,不過就是,他自己非常明白,他沒我大度,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家。大家族長,若沒這點子氣度,一個家族敗滅何須幾代,十年都是多的。那就是,一些人,一句話的事兒。今后,唯一能陪著你的,便是像茂昌這般的紈绔,你身后茂丙這般的……”
“茂丙很聰明!”院角有人大聲爭辯,顧茂昌跟顧巖扭頭看去,卻是顧瑾瑜扶著盧氏走了過來。
不過十來天,顧瑾瑜身上已然有了大家氣度,只見她身著紫綢過肩云緞衣,下身穿淡紫翠花百折拖地裙,頭上并未梳著任何發髻,只是梳著一條油光光,黑漆漆的大辮子,辮子每編一個麻花的間歇便綴著一個金絲點翠雙蝶采花珠的辮飾,一通下來整整九個,由大到小不說,更難得是,那花珠都是一通圓潤,顏色,光暈一般般的均勻著由大到小。攏了發髻,露出的一對小元寶耳朵上,帶著一對小小的琵琶耳墜。
顧巖沖自己的侄女兒笑:“這方是我顧家的女子。”
顧瑾瑜這一輩子,破釜沉舟了一會,轉眼,就變了萬千氣象,她少女時期能在逆境撫養幼弟,長大了為了幼弟能破釜沉舟,這一點她大哥顧茂甲都是比不得的。這幾日,跟著盧氏,再加上她與旁個女子命運不同,所以氣質也是非常獨特的。
倒有些刺玫瑰的氣質了。
“大伯好。”顧瑾瑜福了一下笑:“小丙給您添麻煩了。”
顧巖笑笑擺手:“恩,果真是難辦,老夫要愁死了。”
顧瑾瑜看著遠處的門,嘆息了下:“小丙自小聰慧,阿父出征前,顧家的七十三路銀槍路數,他早就學會了,那時他年紀不大,卻能跟父親耍上幾招,對上幾槍。我父常說,小丙是我顧家的千里駒。
小丙若不聰明,但只是趴在墻上看戲,便能看出一個上京名角嗎?這上京有多少戲班,不說家養,光坊市就有一百多。可小丙卻能給我賺回銀錢來。伯伯……”
顧瑾瑜又福下去:“瑾瑜就要嫁了,只有我這幼弟,我是無論如何放不下,侄女兒,侄兒如今算是一無所有,無家無衣,身上穿的,帶的,花用的都是小叔叔,伯伯,伯娘憐憫的,可是,看在我們姓顧的份上,拉小丙一把,莫要放棄他,伯伯,小丙特別零頭,幾千字的兵書,六七歲只聽三便他就會背了……”
“瑾瑜莫急,你是好孩子,雖是姐姐卻有慈母之心,伯伯不會不管他的。”顧巖伸出手,摸摸她的頭發。心里又酸了,這孩子一句自己辛苦都不提,哎,怎么就這么命苦呢。
正感動著,院子里一聲鶯啼:“阿姐!!!”
顧茂丙解開門簾,先提著自己衣服的下擺,腳尖先著地,一步一步,一般大小,輕輕的碎步著就跑了過來,過得前來,并不大聲激動,只是上下看看自己阿姐,便珠淚漣漣,揪了自己阿姐的衣裙,腳丫一跺地:“阿姐啊!你怎么不管我了,嗚嗚……”
“小丙乖!”顧瑾瑜拿著帕子,細細的把他嘴邊的油脂擦了,又整下他的衣服,這才細心的說:“你去那里了?我姐找不到你,都急死了。”
顧茂丙又扭:“只是……聽了一折好書,便忘記時間了,阿姐莫怪,好不好?”
呃,這不是姐弟,這活脫脫是一對姐妹啊!!!!!
顧昭捂著額頭,再也不忍看,這家伙心理上早就成熟,再改難死了,他可不招惹這個麻煩,于是便躲在一邊看戲,自己又不是族長,呃,他就是想管,也沒轍。
顧瑾瑜上下摸了自己弟弟一遍,便輕輕的推開他。
顧茂丙大驚:“阿姐?”
推開弟弟,顧瑾瑜轉身給顧巖跪下:“伯伯,今日起,您要打便打,要罰便罰,只要留他一條小命就好,我顧家沒有這般的男兒,不然……就是死了,瑾瑜也沒臉去見亡父。今日起,瑾瑜便不會再見他了,小丙……便交給伯父了。”
說完,顧瑾瑜站起來,再也不看弟弟一眼,扶著一臉同情的盧氏便頭也不回的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