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氏屋子里暖洋洋的,小丫頭熏了香餅子,上了就茶的點心,這一屋子女人,都扎在一起說嫁妝。
顧昭很不要臉的忽視性別,在此聽得津津有味,他是天生的八卦種子,對這等零碎信息格外的感興趣。
小姑姑是個見過三朝的女子,她的古多一些,就從前朝講起了。
“說起嫁妝,前朝那會子,都不富裕,我嫁人那會,聽到誰家陪送了八只八口,有個二十多臺,哎呦,那就是頂天兒了。
現在倒好,三十多臺的皆是,才是中等人家,東西成堆不說,還要送大床,哎呦,你說說,咱好好的閨女,干嘛委屈著啊,送那么多,顯得咱巴結他們。”
“可不就是,聽他們說,過幾日發榜,那榜下一堆老丈人努足了勁等著,那可是貼錢搶人呢。那苦書生,一朝登榜,那就雞犬升天了,再遇到個富戶,一副好嫁妝,養夫家三代人的也有呢。”
顧昭想起薛鶴,嗯,原來還覺得他老丈人虧了,想在想著,人家那老丈人是提前下手,這買賣做的值了。
“我呸,沒出息的才花媳婦兒的嫁妝呢。”
“就是!”
顧昭縮了一下,看樣子,婦女同志們苦大仇深啊!
蘇氏嗑著瓜子,比劃著:“前兒老爺還說呢,說是安貝那偏遠小縣,有一縣父母,家里沒有兒子,老婆小妾一氣兒給他生了五個丫頭,第六個還是丫頭,那縣太爺那也是個七品,卻害怕出不起嫁妝,就悄悄的叫那小奴,將可憐的小妮子給丟盆子里給溺死了。”
“嘖嘖,這可憐的。”
“陛下也不是下旨,說是此風不可漲嗎?”
“陛下也管不了家事兒啊,該攀比還不是照樣攀比。”
“這事不少呢,早先就有,說起來,大戶女,還不如貧家女的,誰也別計較誰,反正都一塊兒窮。”盧氏嘆息。
顧昭無奈,忙轉了話題:“小姑姑,你們歪了。”
“那里歪了?”盧氏不明白。
顧昭放下銘慧,端起水喝了一口:“咱說瑾瑜的嫁妝呢,你們拐到那里了,我這還算著呢,我好歹也是長輩吧,好歹也得給點,您給我盤盤,大概有什么,我回去看看,有了我給她添。”
一家女人哄堂大笑,小姑姑指著顧昭大笑:“你們說說,他這么大的人兒,還沒他侄兒大呢,還給備著嫁妝呢,哎呦呦,以后,叫瑾瑜好好孝順你,旁個人家還真沒這么好的小叔叔。”
蘇氏笑出了眼淚,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小叔叔,您還沒冠禮,您家還沒開門戶,您一個大錢不給,都沒人說的,您快別說了,真真笑死我了。”
顧昭嘆息:“瞧你們說的,瑾瑜這不是沒爹了嗎,我也是爹啊,她該喊我叔父的,那叔父也是父啊。”
屋子里頓時安靜下來,那頭廂房,本來瑾瑜躲出去了,可是也是好奇著聽古,顧昭這一句,搞得屋子里這幫子女人,真真是柔腸百結。
那邊隱約有些抽泣聲,屋子里又開始集體帕子抹淚,抹完,盧氏招招手,顧昭過去。
盧氏一把抓住他的手拍拍:“咱們家的小叔叔,那是全大梁都找不出第二位的,就只有咱老顧家有。”
顧昭無奈了,坐在床沿邊上嘆息:“你們別這樣,搞得我怪沒意思的,這給多少,看情況,旁人家那是沒能力,有能力誰不愿意家里都好。嫂子,你給我說說,我盤算一下,這幾年,我存了不少呢,真的,以后咱們銘慧出嫁,我七爺爺不白叫,照樣給他們添。”
蘇氏笑,抱著敏慧顛顛:“哎呦,我的小心肝兒有福氣啊,嫁人都搶著有人給添妝奩啊。”
盧氏撇嘴:“銘慧沒你什么事兒,敏慧有我呢。”
顧昭笑,抓了蘇氏盤子里的瓜子,跟一邊磕:“快點,快點,說說唄。”
小姑姑點點頭:“這京里的規矩,那就不必講了,自古京里的跟別處那就不一樣,那是攀比的厲害,做不得真。咱們就說外郡,那個,外郡的規矩大概是男家聘禮加一倍,就是男方聘禮給一兩,咱陪二兩,我尋思著,我那婆家侄孫兒家里也沒什么了,全了禮儀都不錯了。我家兒子還說了,若成了,便立馬派人,回他家,最少得給修一處三進的院落,這個算我們老錢家的。”
盧氏忙道:“可不成,小姑姑這話外道,沒得你們做媒,謝媒錢都沒得一個大錢兒,倒是貼了一處三進的院子去。”
“縣里三進才多錢,聽著怕,可不敢拿上京的錢來衡量,那鄉里,亮堂堂的起一套六間的莊屋,四十多貫頂天兒了,這錢,還不夠你家顧小四去賭一場蛐蛐的呢,我可聽說了,你家顧小四,賭一場蛐蛐,輸過一百多貫。”
顧昭放下瓜子,對門口說了句:“紅丹,去告訴陶若,就說我說的,顧小四再多抄家規兩百遍!”
小姑姑一捂嘴:“呦!我舌頭掉了,這里有個好大的長輩呢!”
顧昭也笑:“姑姑不說,他什么德行我也知道,如今他不小了,多管管他定定性兒,出來也該娶媳婦了,他這樣的,養家不成,可也不能糟蹋,如今他父母都在,若有一日,哥哥嫂子老了,難不成吃茂德一輩子?一個人吃便算了,他可是也有一家子呢,大好的爺們兒,養不起家,也敢做爺們?”
小姑姑一拍手:“是這個道理!還是咱家小七。”
顧昭嘆息,什么小七啊,他兩輩子合起來也不小了。
“你們別說我,說房子!”顧昭不愿意聽了。
“對呀,說這鄉下,三進二十五間,頂到天兒,三百貫。我跟你哥哥,就是你哥信之,我們商議了,早些年,信之跟錢說他爹好著呢,所以呀,他家那莊戶地兒,咱也不去,就跟任富縣里給孩子們置辦一套。
那任富縣里是個富裕地兒,這點咱也不瞞著,也不虧咱瑾瑜,八百貫,三進二十四間加個小花園子,現成的有一院,新屋,原本是一家老員外蓋著養老的,這不,他家兒子想外放,來京里打點呢。信之早上還說,若是這邊允了,我們就趕緊辦,畢竟兩邊都不小了。
另外再給預備兩張床,一張鏤花硬木的圍子床,一張羅漢的,這個咱們老錢家包了,也不能虧了我娘家的姑娘不是,她伯娘,你看這這個可中?”
盧氏笑笑:“我們不挑這些,小姑姑,顧家的姑娘按道理,下嫁委屈,可是,咱也是沒辦法,所以呀,我們只看您們這片心,不挑揀,夠了!”
小姑姑一喜:“這是允了?”
盧氏點頭:“我這里允了,只是老爺也要說說。”
小姑姑笑嘻嘻的起來:“那成,我這就回家聽信去,今晚不管什么時辰,你們要報來,家里這兩張預備的大床,那可是給我寶貝孫的,那是上好的木料,做了一年多的功夫呢,就是往任富運運,那也要費工夫了。”
送得小姑姑出去,顧昭依舊呆在盧氏這里,他倒是有些不放心的,于是便又問盧氏:“嫂子,那男方的脾氣,性格都是大問題,不如派人去查查再作計較。”
盧氏倒是不在意,笑笑說:“叔叔這就別操心了,咱們那小姑姑,這輩子見識是咱們比不得的,如今錢信之年輕有為,正是好春光,小姑姑這是給兒子鋪路呢。
雖說是老親,可誰家不是都有自己的道道兒,小姑姑既然敢說,就不怕擔責任,說親可比不得旁個,咱閨女去了,過得好,記她們家一輩子,過不好,那就是冤家了,所以人品上,便放心就是,只是瑾瑜這婚事兒,一定要快,你沒看小姑姑說的那是千里外的外縣嗎,那就是怕高氏的事兒影響到瑾瑜。咱小姑姑那是老人精了,能叫咱吃虧,好歹這邊是娘家呢。”
顧昭點點頭,自回了屋子,將愚耕先生叫至屋子,問了一下京里嫁女的規矩,愚耕應了,便出門找相熟的人家去求一份完整的禮單子。
顧昭對瑾瑜的婚事之所以這么上心,也不過是因為,他這輩子怕是沒得后代了,再加上,瑾瑜這孩子那股子破釜沉舟的氣勢,倒是合了他現代人的心思。
若真是在金錢上能給這個孩子一份保障,他愿意自己照看的孩子都幸福起來,最起碼,老了,也能見到兒孫滿堂的樣兒。因此,他便有了一份嫁閨女的念頭。
晚上,愚耕先生回來,拿了一份十三卷的禮單回來。
顧昭坐在家里,便開始挑燈夜讀。
這嫁妝,還真是復雜,首先,最重的是不動產,就是土地跟店鋪,以前自己老爹給自己這些的時候,并不多,怕是也知道自己保不住,比起顧家的財產,自己真是得了芝麻粒兒,要不然,現在老哥成天的補償。
土地這個,要提前去任富買,店鋪也要現看,嗯……這個,顧昭準備給按照三千貫的預備,土地是要吃一輩子的,瑾瑜這輩子的膽氣就得打這里來,如今天下人口稀少,土地是不值錢的,相反,人口倒是很值錢了。
店鋪嗎,不要太多,三間吧,也花不了幾個,都在下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