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若不成,萬一阿潤敗了,他是絕對不會供出我的,我找南邊的人馬過來,大不了劫獄去,大不了劫法場去,到時候便由不得他了,阿潤若不跟我走呢?無事,一棒子敲昏,偷了他去南邊丟到大船上,到時候四面都是海洋,哼!我看他能翻出花來?想翻出我的手掌心,那是沒門!
想到這里,顧昭思想里尋到了后路,便安穩了,心里好受了些,可是他卻沒想到,從頭到尾,他都沒想到阿潤可以成事,或者說,他都沒想到過,阿潤是不是能夠保護我。
也許,骨子里,顧昭的驕傲,不必這個時代任何人少,他可以去幫助任何人,甚至可以隨手的改變很多人的命運,不是他圣父,只是隨意自在開心的活法之一而已,至于說,誰能給自己神馬大富貴,他卻是不相信的,罷了,罷了,還是快點找到合適的石頭,搞那個神跡出來,這個天下,趙家誰座都成,反正顧家是神書里上了名牌的保皇黨,誰來也不怕。
若是阿潤做了那皇帝……三宮六院的,還認識他阿昭是什么人,女人負心傷肝,男人負心他可要命呢,罷了,想那么多,不還得活著嗎,那些事兒都已經發生了,自己便去好好面對才是。
心理建設終于完成,顧昭自我催眠一萬遍之后,卷了車里的軟被呼呼大睡起來,待睡醒,他又一口氣吃了三個大饅頭夾醬肉,嚇得細仔一直催他下車,溜食兒,生怕他淤著了。
這一驚,一嚇,一傻,一呆,轉眼的,這路卻縮短了,顧昭站在淮山下,看著手里的地圖,吸吸鼻子,這是什么美工?誰繪的地圖,這人的美術是幼稚園老師教的嗎?這三個小山包,就是面前這座綿綿幾十里的大山嗎?
見顧昭高興,定九先生他們都松了一口氣。
“七爺,這淮山景色甚好,不若,我們去山上耍子,松散下心情?”顧槐子在一邊勸。
顧昭便隨手受了他這番美意,點點頭說:“那些行商,你去說說,麻煩他們等一天,我們明日再行。”
“七爺想去便去,他們不算什么,等一個月也是七爺給他們臉,不用解釋,待小人去安排竹兜兒,這里山勢陡峭,還是抬著七爺去吧,省的七爺回來腳疼。”
顧昭點點頭,便帶著細仔,新仔先溜溜達達的往淮山邊上的一條小路走,他們走了一會,忽聞到一股子烤木薯的味道,拐個彎,竟看到十幾戶人家,在山上鉆了個矮窯洞,猶如野人一般的在這里過日子呢。
細仔他們上前,正要說話,忽然窯洞里有人大喊:“君子末入,山民衣不遮體,恐嚇到君子。”
顧昭他們便停了步子,倒退進步,到路口站住。
片刻,那窯洞的柴門悉悉索索的打開,有個蓬頭垢面的人,裹了一件麻衣彎腰出來,一溜兒九十度的彎兒走到顧昭面前,趴下:“先生那里來?怎么到了這野山來?”
聽聲音,這人卻該是個二十出頭的當家年紀。
顧昭叫他起來,他硬是不愿,只說丑。
“你們這些人……怎么住在這里,是躲避官稅嗎?”顧昭以前知道的故事里,有人居住桃花源,為了躲苛捐雜稅,可是這個地方風景倒是不錯的,只是桃花源卻差得遠了。
“先生不知,我等是烏康遷丁民,先帝早年下過圣旨,令我烏康庶民,家丁有五戶者,去頭三,小人等原是一個村子的,后又被當地縣丞去家里鎖了送至縣衙遷丁道子,原說是去沁郡州的,可是才走到半路,先帝就崩了,我們便被送到這里,家里也回不得,沁郡也去不得了。
遷丁不得離開駐地十里,不然算逃丁,家中老小從此便紋面打入奴籍,小人等實在沒辦法,便在這淮山依山打洞,好不苦也……”
這人說完,竟然伏地大哭,哭的人心都碎了,男人掉淚,其實比女人還動人,好吧,這是顧昭式思維。
“聽你說話,有理有據,是念過書的吧?”
這人哭的更加響:“在家中家學讀了整八年,卻不知道天降橫禍,落得如此地步……”
顧昭嘆息了下,叫細仔去下面車墊,找幾幅不用的鋪蓋,再提百斤粗糧上來。
這人伏地道謝,便縮在一邊的樹后等待。
說起來,先帝起兵到現在,兩代四十年,這片土地并不富裕,政策,法令皆不完全,有句老話,興百姓什么的,是有道理的。
過得一會子,顧槐子帶著幾個人抬著竹兜上了上,放下鋪蓋,糧食。
顧昭沒有多說,直接上了竹兜,命他們抬自己上山,他們去后不久,那山洞里的人都涌出來,圍著鋪蓋,糧食,對顧昭他們的背影又拜又哭。
顧昭一路沒說話,只是四處看著,這淮山本就是出賞石的好地方,只是連年的戰亂,老百姓,甚至有錢的人也不會有這樣的雅致心思,于是這山也敗了。
竹兜子在山上隨著小路,來回盤旋,如山沒一會,便看到了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溪,這條河溪就是顧昭必然要來的地方,生產淮山溪石的七魄河。
如今,這七魄河總有幾十年沒人來采石頭,這河里,河岸邊圓滾滾的,咕嚕嚕的到處都丟的是淮山石。
沿著河溪走得一段,又見河溪邊上有幾張破網,這怕是那邊的遷丁民用來打漁的果腹的工具吧。
顧昭命人停下,下了竹兜,沿著溪邊走,他走走停停,對淮山石越發的滿意了。淮山石有個特點,石面光滑,石潤猶如后世的雨花石,不過這里的石頭可比雨花石要大百倍,最大的,要大幾百倍不止呢,看這石面種類,色澤也不雜,有純白色,黑色,土紅等等之類,不過,顧昭不看石頭的色澤,他過后要染石,便只挑選形如橄欖球那般的樣子,邊邊角角的也不能有,大小也要橄欖球那般大的石頭。
這一路,為了遮掩目的,顧昭挑選了上百塊,最大的一塊如十口之家的鐵鍋面那般大小,這下子,這竹兜也坐不成了,只能用來抬石頭了,這一路上想的千辛萬苦的尋找過程,竟出奇的簡單,頓時,一肚子的烏云便被這些可愛的石頭統統卷了去,顧昭看顧槐子他們抱的辛苦,甚至還開起玩笑。
尋好了石頭,在山上捕了魚打了獵弄了一頓野炊,天色擦黑的時候,他們才慢慢下山,顧昭一邊走,一邊嘆息,真是好日子過多了,這才幾步的路,估計腳底卻有了水泡,疼的直鉆心。
被細仔扶著,跌跌撞撞的走了十幾里,看到山腳的篝火之后,一行人都松了一口,可是,這口氣還未放下,顧昭他們便又看到那群遷丁民,這些人衣不遮體,蓬頭垢面,有的只是披著一床被子,整整齊齊的跪在路邊,見顧昭他們下山,先前來回話的那位,竟舉著一件衣衫大喊:“貴人,救苦救難,百年福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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