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回家,美美的大睡三天,起來后,便開始著手準備,至于那顧茂丙,這幾天,怕是嚇到了,那日他回來,被顧巖帶到密室,也不知道聽了什么,第二日卻拉稀了,拉完,發了高燒,到現在還沒好。
說來,倒也理解,誰聽了這樣的秘密不害怕,老顧家,如今在造皇帝家的假,上天的假,這樣的事情,不嚇死就不錯了。
這日上午,顧昭換了輕便的衣衫,帶著細仔,新仔還有付季上了坊市,他想找一些好染料,為了掩飾他蒸煮石頭的目地,他還請了京里很著名的畫師來家里教付季畫畫。
一下子,付季的社會地位唰唰的往上竄,如今家里都叫他付少業,整的付季著實惶恐,輕易不敢出門。
倒是定九先生,對他是越來越喜愛的,誰不喜歡一個聰明剔透,舉一反三的好徒弟。
“七爺,可不敢再為付季費心了,再這樣,付季就是死了也報答不完七爺的大恩。”付季眼里含著淚,看著坐在那里,一碗一碗看色系的顧昭。
顧昭抬頭:“嗯,不止你要用,我最近也想學這些的,平日子也是閑的煩了,總要找些事兒度天氣,你莫想多了,你能用多少,你看,我買了這么一堆呢。”
顧昭指指腳邊,大罐子,小盒子,放了滿滿一地,最后,他選的實在多,只好先打發細仔與付季他們送回去,顧昭自己去了染料行對面的茶館子等著。
顧昭才剛剛坐定,店家不等他問便為他先端來差距,倒了一盞,還沖他眨巴下眼睛,向桌面呶呶嘴巴,顧昭低頭,看到桌面有兩個水字兒。
“上樓。”
四下看看沒人,顧昭做出愜意的樣子喝了半盞后,緩緩站起,進了去了柜臺后面的樓梯,邁步上樓。
那樓上依舊有個店家打扮的下人,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將他讓到樓梯里面的一間屋里反手關了門。
顧昭進屋,舉目四顧,這屋里原是雅室,屋里有席子,案幾,有一爐小炭火,火上的銅爐內的水已經開了多時,正沸騰的上下癲著冒泡。屋內,墻上掛著梅蘭菊竹的畫卷,有歇息的矮塌,走得幾步來到窗前,隔著窗縫卻能看到下面的大街。
顧昭看著下面,心里正疑惑,門慢慢的在后面響了一下,有人進來,隨即關了門,顧昭回頭,如若雷擊。
阿潤穿著一身淡青色長儒衫,草履,帶著黑色網紗四方巾子,正肅容看著他,這么久沒見,他清減了很多,不過,依舊那般好看,他猶猶豫豫的帶著千萬語,想說很多話,大概是這輩子沒跟人低過頭,便呆立了,只是傻傻的看著顧昭,就只剩了激動,也不知道該怎么好。
“是你!”顧昭笑了。
阿潤點點頭,邁步走到顧昭面前,伸出手想抱抱他,卻怕拒絕。
顧昭覺得自己不會拒絕,倒是覺得阿潤想的多了。
兩人一起坐下,阿潤想幫顧昭倒水,卻灑了些許出來。
“奕王爺這般費心的把我叫來,不說話,卻為何故?哦,我知道了,你心里有鬼,不敢見我!”顧昭端起茶盞聞聞,不是很喜歡,便把茶盞放下。
“阿昭,生氣了?”阿潤開口道。
顧昭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怎能不生氣,這般久了,我是怎樣的你難道不清楚?你有事兒,跟我便直說了,怕我會翻身賣了你?你個假和尚能值幾貫?當我是什么人?你小看了我,也小看了你。”
阿潤一臉抱歉,垂下眼簾,低聲道:“只怕你若知道了,離我越來越遠。”說完,臉上露出一絲譏諷,那些知道的,清楚的,不是一見他倒了,便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見了嗎?
顧昭果斷點頭:“對呀!若早知道,一定不想認識你,我算什么,不過是靠著兄長過活混吃等死的閑人而已,你知道的,隨便那路大風,我都能吃一嘴沙子,沙子進嘴還不能吐出來,我只能笑嘻嘻的咽了。”
阿潤伸手握住顧昭的手:“總是我對不住你,你莫要氣了。”
顧昭嘆息:“對呀,你是對不住我,如今我上了船,已下不來了!可……你害我,我卻無法恨你,這樣才最難受。你夠狠!竟然將我逼到如此的田地,半點退路都不給我……我跟他們打聽了,是!你不容易,你有原由,你有一千種解釋!每種都叫我說不出你的不是,我只能咽了!也知道,你跟你哥那點子事兒,說白了不就是那張椅子嗎?”
阿潤無奈搖頭,嘆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只是……如今也是沒辦法,可……拖了阿昭進來,我不后悔,就是死了,我也不想一個人走。”
顧昭將手脫出來,想拍桌說幾句狠的,卻不敢,怕驚動了誰,只好忍呀,忍呀,將自己的語氣壓平緩了,才慢慢豎起大拇指,硬擰出一絲猙獰的笑容譏諷:“好,你狠!阿潤,你與你哥,我只認識你。若是要我選,我寧愿他死了,反正他那種人,也沒在我家做過什么好事。過河拆橋這等事他玩的最溜,他對我哥不好,我便討厭他。
若我是你,我也掙,不爭便是個死,我不想阿潤死。可,如果我爭,我是不會把自己最珍惜的人拖下水的,這是我跟你的不同。”
阿潤開口想解釋,顧昭卻阻止了他。
“阿潤,你自小便有人告訴你,你是太陽,我們這些人都欠你家的,侍奉你家是福分,為你家死是榮譽,你天生就是左右他人命數的人,呵,天子嗎,天子的后人嗎,你家開口都要帶著奉天承運,多么大的口氣!我們只是一介庶民而已,生死,富貴不過是你家里玩慣了的帝王術,你家的使慣小把戲,在你們家的眼里,天下萬物,皆是棋子而已?”
阿潤傻眼,看著顧昭,這話似乎對,也似乎不對,本不該如此嗎?他喃喃的說:“不是……這樣的嗎?”
顧昭氣的冒火:“當然不是!算了,我不跟你解釋,解釋也說不清,反正就是,你根兒彎了,我也沒糾正你的本事,因此,你要做什么,也無需考慮這些,你便是這樣的人啊,直到現在你都不覺得你錯了,這就是你我最大的區別,我知你也許會略有些愧疚,甚至你都想好了,若有一日你坐上那位置,定要怎么,怎么對我是也不是?”
阿潤非常肯定的點點頭:“是,只要我有的,都能與你分享,包括……這天下。”
顧昭仰面看天,無以對,只能嘟嘟囔囔的在那里吐槽:“啊,我就知道!啊,我是不是應該趴在地上,三呼萬歲啊!肯定是這樣,你們那塊破地方,到處是問題,左邊一群盲流,山里住著一堆流氓,出個城不知道那里就蹲著一群劫匪,皇帝家都沒余糧,要來干嘛?跟我分享,現在說的好,怕是以后,一定會拿大義壓我,我信你才怪。”
阿潤的手緊緊地抓著杯子:“他是個沒本事的,把父皇的國家管的千瘡百孔,他一人舒服了,可憐的卻是這天下的黎明百姓!可惱!可恨!”
阿潤在那里惱火,顧昭在那里繼續吐槽:“啊,可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想了一千種辦法,都沒辦法解決這些事情。好,既如此,你想做便去做了,做了還被我知道了。你害人不淺,自我知道后,心里很惶恐,很害怕,害怕因為我一個人,連累我哥哥家,一個個的被拖出去,我那些連話都說不清的侄兒男女,因為我這個七爺爺被殺的殺,賣的賣,一生不得赦。是,你也許覺得,將來給我的那么的多,我不該恨你,該最理解你!是!你沒有對不住我,你對不起我后面的人,我那些親人,至于我……”
顧昭看看阿潤,阿潤也看他,看的顧昭肝顫,只好仰面看房頂:“我能如何,阿潤……我是傻子啊,傻子喜歡阿潤,希望阿潤可以自在的活著,傻子喜歡阿潤,希望阿潤可以有自由,想去那里就去那里。傻子喜歡看阿潤笑,喜歡阿潤背著傻子每年冬天都去看梅花。
傻子該怎么辦呢?以前,傻子覺得自己有能力,相信可以給阿潤最好的生活,可現在傻子懂了,傻子想過只有傻子跟阿潤在一起的生活,可你不相信傻子,對嗎?阿潤要那張椅子,不然,阿潤……會死的,對嗎?”
阿潤張張嘴,點點頭:“是!那原本就是我的!而且……阿昭,不要這樣,我這輩子從未對人這般猶豫過,幾個月了,我每日想你,只怕就此你再也不回來了,我不懼阿兄,他只是個莽夫而已,不足為懼,只因他比我大,手里早握兵權,我若早生幾年,那個位置輪不到他,他一個天殘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