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潤不動,任他咬,只是一下一下的摸著他的頭發,心里想,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就要到了,就要到時候了,到那時,便能永世永遠的一起拖著他去生去死,都隨自己的意思了。
林中一陣風吹過,轅車內安安靜靜的,那兩人都不說話,心里只知道,便這么看著吧,下一次卻不知道在什么時候了。
顧昭去了多時,傍晚才歸家,回來后,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十分不好,就只是坐在屋里發呆。
晚風習習,院子里,打北面剛回來的愚耕先生,與定九先生也在看新來的竹子。前些日子,家里派他們去接二老爺家的孫少爺,人他們是接到了,只是那邊行李太多,愚耕家中有事,沒辦法,他們又先回來等著。
定九先生蹲在那里束著袖子,看著那幾顆矮竹也只是稀罕,他道:“這東西,原來京里有不少,那些門檻高的家戶,總要養幾叢潤潤宅子,只是頭些年天兒冷的嚇人,這東西便在京里活不得了。沒成想,如今還能看到呢。”
定九先生說的頭些年,許是這里遇到了一些小冰河時期,氣溫驟冷,許多作物都斷了根,其實前朝倒了,跟天時還真的有關系。
古人常說的天時,便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愚耕先生沒想這幾支竹子,他在想心事,這段時日,他總覺得七爺瞞著他在做一些事兒,可是具體什么事兒,也不說不上來,仔細探問吧,也問不出什么,可是他這心里吧,就是七上八下的別扭。
這不,今兒才落腳,七爺又說了,要派他去南邊的莊子一趟,叫他幫著運一些特產,捎帶的將他奶兄的家眷帶回來。當然,畢梁立也是要一起回去的。
被器重,原是好事。愚耕將消息報上去,上面也是愿意的,畢竟,顧昭的南貨鋪子那么旺,對于南邊的訊息,上面也關注。
一不小心,得了一個好差事,愚耕先生自然是心里歡喜,但是一想起南邊的瘴氣,他又實在畏懼。這一兩日,他的心里真是又喜又怕,矛盾得很。
“你說,咱七爺這些日子,總是睡不醒,這半夜的,也不知道做啥了。”愚耕做出不在意的樣子問到。
定九先生依舊是蹲著,也不嫌埋汰,他在捧了幾把好土,往竹子根兒上埋,一邊埋一邊奚落他:“咱就是跟捧人逗樂的,有吃有喝的你就好好呆著,七爺能做什么,他不過一個鄉男,身上沒差事,外面沒有權利,在這上京人生地不熟的,他再折騰!也是照著他的身份折騰,你想多……哎呀,眼見著這夏風吹罷,你這綠芽兒就起來了呦。”
定九先生說到后來,竟對著竹子唱了起來,他想好了,若明年地上冒了新筍,他就跟七爺央告幾聲,要幾顆,也回去養養他的老屋子。
愚耕先生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終于一樂,也是,七爺不過一個鄉男,怎么折騰,他還能折騰出這平洲巷子?他手里無權,反倒是好事兒了,自己這輩子提心吊膽的過著,好不容易跟著七爺有了好日子,亂想什么呢這是,到時候去了南邊,看到什么記下來就是。到時候,卻又是大功一件!也許能給兒子換優等缺兒也未可知。
想到這里,他對著地吐了一口吐沫,順手在一邊的大花盆里挖了幾把黑泥,就往竹子根部攪合。
“去去……那邊去,看你就是跟不懂的,你取得那土不厚不肥,養不活……”
院子里兩位門客鬧得很熱鬧,顧昭這里已經定好了計策。
眼見著,這一天眨巴眼的功夫便過了,入黑的時候,畢梁立捧著一張帖子進了屋子,顧昭接了帖子,心里稍微好過一些,強笑道:“我倒是把他們忘記了。”
卻原來是薛鶴與楊庭隱,這兩位也算高才,都入了二甲,一位得了二甲的十七名,一位得了四十二名,如今都算是得償所愿,只可惜那斷了腿的李永吉,不知道在蘭若寺怎個傷心呢,瞧瞧,如今請客的帖子還是李永吉打的頭,他怕是被高升的友人遺棄了,此刻巴巴的做東道呢。
顧昭對著窗戶將定九先生與愚耕先生叫進來,擺了一盤棋,又順手將帖子遞給他們看,
愚耕先生接了帖子,眼睛看了幾眼,心里羨慕,他的長子到也在二甲,不過卻是倒數第三,還是上面照顧的倒數第三。
今上的意思是外放出去,歷練歷練,那里比的上帖子里這兩位,看樣子是都留了京,住到了天子腳下了。
定九先生下了幾子,嫌棄七爺是個臭棋簍子,便丟下手里的棋子兒,也接了帖子看了會,倒是輕輕的搖頭對顧昭道:“七爺,老太太的意思,最近京里亂的很,不許家里的出去淘氣,您看,不若換個時間,把鶴園收拾出來,再叫家里小戲排一出熱鬧的,這門兒還是不出為好。”
顧昭眨巴了下眼睛,京里最近亂,他是知道的,今晚上出去了,待到明日才得回家,這街上宵禁著呢。不出去也好。
想罷,他對畢梁立道:“你去跟他們說,這幾日中了暑氣兒,出不得門,待身上松散了,請他們家里來耍。哦,去把我新買的好紙,裁幾刀,從南方帶回來的時鮮,還有好筆也挑幾管好的送去。”
今后,在京里總要辦事,也該要培養一些屬于自己的力量了。
畢梁立點點頭,正要出門,顧昭又喊住他:“奶哥,叫付季跟你一起出去,他能說會道的,也省的你比劃。”
畢梁立想了下,笑著點點頭,付季那小子,他也喜歡,靈氣,懂事兒,不多話,過幾日畢梁立就要回南方去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兒,他倒是很愿意教他的。
定九先生見顧昭喜歡自己的小弟子,也覺得很有面子,等畢梁立出去之后,他又跟著夸獎了幾句,搞得愚耕好不羨慕。
幾人得了話頭,便在屋子里說起京里科考的事兒,無非也就是今年的狀元年紀大了點,都五十多了,也不知道能給今上抗幾年重活,又說到今年皇榜下誰誰被抓了女婿,這人也忒不是東西,家里本有妻小,偏偏憋著不說,待入了洞房第二日才喊冤,可憐京里這位富家小姐,一不小心的做了妾小。
顧昭聽的正熱鬧,綿綿那邊卻揭開簾子,走路都帶著風的進來,看樣子是有好事兒,若不然怎么小臉紅撲撲的。
綿綿進屋給顧昭福了一下,笑嘻嘻的道:“稟七老爺,二老爺家的孫少爺到了,正進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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