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王看看他們,并不多說,依舊是笑笑。
嚴(yán)金宜與施新春頓時就覺得渾身寒毛都透著一股子寒氣。
有太監(jiān)此刻捧了椅子,案臺都齊齊過來,一起忙活了小片刻,擺好后,有一位老太監(jiān)走到燕王身邊伸出一只手,小殿下伸出手被他單手半扶著坐在椅子上,老太監(jiān)又奉了一盞茶,殿下接了,捧在手里也不喝,只是拿著茶蓋子,輕輕的敲了一會子茶碗兒。
忽他看到了付季的父親跟祖母,便低聲安排到:“重俊,兩位老人家受了驚嚇,便不要再嚇唬他們了,著人帶下去,好好寬慰才是?!?
重俊點點頭,回身安排了一番,片刻有魚衛(wèi)過去將兩位老人家都帶了下去。
殿下又問:“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付卿,現(xiàn)在如何?”
顧榮聽了,頓時安心,便上前幾步回話道:“已經(jīng)請了郎中,正在醫(yī)治,只是……付主事雙腿已折,臣怕他留下后患?!?
“這……樣啊,昨日他們說,是動了夾棍的,可憐付卿一介文人,如何受得了這般折磨。”小殿下嘆息了一下,又看看跪在臺下的嚴(yán)金宜二人,他還在笑,只不過,此刻熟悉他的人怕是都清楚,這位殿下怕是動了真怒了。
“重俊,你去后面尋梅御醫(yī),拿了孤的活血丹,還有八元丹送去……付主事的腿,要給孤保住了!”
重俊點點頭,倒是多了一嘴:“殿下,那八元丹只有一顆,殿下如今常在軍中,老奴……”
“好好的,常備什么藥丸?多不吉利,如今送藥出去,卻是好事,你去吧?!毙〉钕抡f完,看了他一眼,重俊忙應(yīng)諾去了。
見小殿下如此關(guān)心一個六品主事,那澤州上下官員,心里已是嚇得七魂六魄不全,渾身顫抖不已。
正午已過,昨日一場大雨,大太陽烤的地面霧氣升騰,那些官員跪著,有年老的小吏如今已是不支,可小殿下依舊不叫起,等他將事情一件,一件慢悠悠的安排完,手里的茶盞都換了兩盅兒去后。
他才道:“這燕州,本是本王的封邑,這些年因是烏康遷丁,父皇與孤每每想起,心內(nèi)都頗不是滋味。以往你們年年送孝敬,本王年年拒收,也是心疼烏康不易……如今真是好了,那里不出事,偏偏就是孤的封邑出了這沒皮臉的事情……”
講到這里,小殿下將手里的茶盞輕輕往一邊的案臺上一撂道:“孤是想著家丑不可外揚(yáng),可惜了,怕是此刻上京是個走通天,掛天燈的門戶,就知道這樁丑事兒了,也罷了,如今這事兒孤也不想管,也不想問!只是……既然今兒這臺子都搭好了,那總要見見血,也罷了……來人吶?!?
“是。”那下面站出一列魚衛(wèi)。
“取小號的釘板來,將施新春,嚴(yán)金宜給孤按上去,今兒著澤州大大小小的,都叫出來,先陪著跪一晚吧,明兒,若是付卿的腿保住了,便罷了,若保不住……你們便都等著開門兒見喜吧?!?
那嚴(yán)金宜等人一聽,殺豬一般的叫了起來:“殿下,殿下,臣等冤枉,臣等是顧命大臣,如今還未定罪,殿下若是上刑,是要寒了天下臣子的心嗎……”
小殿下一甩袖子:“燕州是孤的,孤的地盤,罰你們跪個破板子,還用跟誰請示不成!還怕傷了那個的心不成,都跪著吧!”說完,小殿下轉(zhuǎn)身便去了……
沒片刻,有人不知道從那里抬出兩塊三尺長,尺半寬的釘板,因是最小號,那板子上的釘面兒不過半寸來長,一刻刻的三角倒立,也不知道從前跪過多少倒霉蛋兒,如今那頂尖兒竟被血養(yǎng)的黑亮黑亮的。
那施新春,嚴(yán)金宜那里受過這這個,人沒被放上去就雙雙暈厥,待被捆著往釘板上一按,頓時傻豬一般嚎叫了起來,渾身就如剝了鱗片的魚兒,一邊扭動,一邊掙扎。他們也不知道那里來的吃奶的力氣,整整被人按了半個時辰,這才老老實實的跪的妥了。許是怕他們也摔倒,那魚衛(wèi)自尋了麻繩子將他們捆了個三角,便也妥妥的立住了。
燕州這一場大戲如今是終于精彩紛揚(yáng)的開始演繹起來。
上京平洲巷子顧府,顧巖顧老爺正在屋內(nèi)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圈兒,前幾日,也不知道是如何了,小七本好好的出了城,可惜還未出了上京的地界,他忽然騎著馬就回府了。
雖說,對上面是報了舊疾復(fù)發(fā)。可今上也是有脾氣的,便說,既翻了舊疾,那便在家里老實的呆著吧!好好將養(yǎng)幾月,這幾月誰也不許探望,顧巖也不許出府。
如此,今上是生氣了吧?
哎,這個小七啊,以往看他,那最是通透靈竅的人物,怎么就在這里事兒上犯了混呢?跟誰擰著不好,怎么好端端的跟圣上擰起來了?說不去,怎么就真敢就不去了呢?
顧巖私下求了幾回,陛下卻對他溫安慰,只說郡公只是年紀(jì)輕,以后還是要多多歷練才是。
這是氣了呢?還是從此將小七擱置不用了?
要說生氣吧,今上這幾天還賞了幾回藥,往郡公府派了三次御醫(yī)。要說不氣吧,今上怎么把小七的刀筆司的職務(wù)都給停了?
顧巖心里擔(dān)心,便再也坐不住,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在家里轉(zhuǎn)圈。
顧茂德與顧茂昌坐在椅子上,眼睛隨著老父親是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一晌午,最后,顧茂昌無奈,便自己站起來,對他爹道:“阿父,七叔向來是個有成算的,昨日我去我丈人家,我丈人還道,如今那烏康慰銀一案,牽扯頗廣,那里面水太深,七叔不去,卻不是壞事!”
“永國公真這般說。”顧巖停下腳步問小兒子。
顧茂昌點點頭道:“恩,我丈人說,那慰銀一案,烏康郡上下怕是有一半的官員都在里面伸了手,這上京誰家沒幾門糟心親戚,到時候求到門上,您說麻煩不麻煩!要我說,小叔叔那最是個聰明的,換了我啊,我也得病!不然,阿父您說,真有親戚求上門,您說是管,還是不管?。俊?
顧巖腦袋亂的很,聽兒子這般說,便恍然大悟一般,自己給了答案,他松了一口氣道:“也對,也對,要么說,讀書人心眼多,你丈人,那是長了八個心眼子,眼珠子一轉(zhuǎn)都是壞水兒?!?
顧茂昌一翻白眼:“阿父這話說的有意思,換了旁人,我丈人還不定說不說呢!不說了,我答應(yīng)豬官兒,要帶他上街,那我這就去了?!?
說完,顧茂昌站起來就往外走。
“秋涼了,你給我大寶貝兒多穿點兒?!鳖檸r在他身后叫喚。
“知道了,冷不著他!”顧茂昌一翻白眼兒,應(yīng)了一聲。
豬官兒是顧茂昌的大兒子,大名顧允譚,因小時候生的肥胖,便得了一個奶名兒,喚作豬官兒。
不說顧巖松了一口氣,卻說顧茂昌將自己的肥兒子抗在肩膀上順著平洲巷子,一溜的往外走,這一路,但凡他肥兒子入了眼的東西,那是二話不說,統(tǒng)統(tǒng)給兒子買來。
那有人家種的好果子樹,枝葉伸展出來,掛了果子垂在院外,他肥兒子要吃,顧茂昌都能毫不要臉的蹦起來給他肥兒子摘了。
顧茂昌小時候挨打挨得多了,因此自打素娥有了身孕,他便發(fā)誓,兒子就是將家里的屋子點了,他都不動他一指頭,因此他們父子關(guān)系好的不得了,平日豬官頑皮,那都是素娥舉著板子滿院子追著打,顧茂昌跟在后面救。
這父子倆玩的正起勁兒,卻不料那平洲巷口忽然來了一輛小篷車,那篷車路過顧茂昌身邊的時候,車?yán)锖鋈挥信说偷偷膰@息一聲道:“四哥哥,久沒見了,如今您是越發(fā)得意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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