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宮女回話道:“朝華宮的。”
那侍衛又問:“手里提著什么?”
小宮女木頭木臉的回答:“是皇后娘娘賞胡大人的兩樣果子,十樣宮內的點心。”
這小宮女身上并無皇后宮人的威風,誰都知道,今上是個不入后宮的,因此,那后面不過就是一座活死人墓而已。什么皇后,什么娘娘的威嚴,在這里是沒有的。
那侍衛見皇后娘娘一反常態的送來一盒子果子,并不敢做主,只是命人去通知大總管孫希,不多時孫希便到了,他人一到也不抖威風,甚至態度非常好的訓那幾位侍衛道:“皇后娘娘孝敬人家老父幾樣果子,也值當你們這般大驚小鬼?趕緊接了,一會等老大人出來,便給帶走……”
那小宮女聽孫希這般說,便微微福了一福之后回后面去了。待她走遠,孫希輕輕笑了一下對身后的值班太監說:“你們去庫里翻翻,將當季的果子尋十幾二十樣一起裝了,咱皇后娘娘難得賞回東西,也不能太寒酸不是!”
不多時,胡寂老大人從陛下屋內出來,那孫希指揮著人上去,將皇后的賞賜給他抬了十幾盒給他裝上。皇后娘娘幾年來,從未賞賜過娘家一星半點的東西,若以往,老太傅接了,還不知道多么誠惶誠恐,感激涕零。可今兒他不知道怎么了,就像一個木偶直胎,僵手僵腳的不說,謝恩都謝的魂不守舍的。
孫希看著胡寂離開,忙來至水澤殿內,一進門便看到地上被陛下丟了一地的東西,他忙跪下,小心翼翼的一邊收拾,一邊勸著。
“陛下,您發脾氣就發脾氣,別丟東西啊,回頭那位爺兒知道了,又得說您,好好的玩意兒,今后都是傳世的古董,多浪費啊什么的……”
趙淳潤今日演戲,演的累死,聽他這般說也只能無力的仰臉合著眼失笑道:“你不說,阿昭怎能知道……朕怎么聽說,今兒皇后賞東西了?”
孫希蹲在地上,便添油加醋的將那事兒表了一番,末了加了一句:“陛下,早(棗)離(梨),早離,您說皇后娘娘怎么想的?”
趙淳潤失笑,坐起來輕輕搖頭嘆息道:“怎么想的?她就沒聰明過……她若懂得用腦袋想……也不會有今日……你做得好,回頭去找你家郡公爺要賞去!”
孫希將卷軸歸攏了,一卷一卷的擺放好,一邊放一邊道:“陛下這話有意思,奴才是內宦,怎么好意思跟郡公爺爺要賞?”
趙淳潤站起來,長長的嘆息了一下,頗為無奈的回答:“朕向來就是個貧戶,如今吃穿花用都是你家郡公爺爺出錢,再者,朕給你的,那一準兒沒你家郡公爺給的多,你自己挑吧,到時吃虧了,可別跟朕哭委屈,朕可不吃你這套……”
孫希笑笑,并不太在意什么賞賜,他這輩子就一個愿望,以后老了,能不能在郡公爺家侍奉下去,也不求多大地方,那后面雞窩馬圈,隨意指派他個活計,他就快快樂樂的在那廂混吃等死就成。得了,這賞就存著吧,以后多了再說。
“陛下,今日付季回來,您看,咱還是晚點過去才是。”孫希攏好東西,悄悄的提醒了一句。
趙淳潤頓時心情又不好了,阿昭心里也沒放幾個人,可就是這幾個,他都沒幫他護好。
“哎!”趙淳潤甩下袖子,慢悠悠的出了水澤殿,沿著宮墻順著小徑不緊不慢的走了起來。
顧昭今日一大早就起來了,他這兩年心里有事便睡不好。
今日付季回來,是住到那里好呢?住在曲水那邊是不妥的,那邊陰寒,有水氣,付季骨傷剛愈,還需在干燥的地方,好好將養才是。
因此,大早上,顧昭便叫了他奶哥將園子的圖譜看了好幾遍,最后方給他選至一處坐北朝南的兩進院子。那地方比他當初住的宿云院也不差那里去,都是有獨立門戶,能關起門單過的好地方。
因那院子花木茂盛,因此,顧昭還親手寫了一副牌匾命人掛上,曰:青叢。他的右手書,還是第一次題匾,提好后,顧昭難免有些羞澀,不過想到這是自己學生,丟人便丟人去吧。
顧昭正安排的好,卻不想細仔從前院過來,先是小心翼翼的揭開門簾往里看看,又撇撇嘴,猶猶豫豫的在那里徘徊不前。
“說吧,站在那里充什么傻木樁子?”顧昭一邊說,一邊指指案子上的一排木片,畢梁立點點頭,轉身收了料樣兒做匾額去了。
細仔訕訕的笑笑,站在門口道:“七爺,大老爺府上的茂峰三爺,四老爺府上的茂甲大爺來了……那您?”
顧昭接過一邊內宦遞過來的熱巾子擦擦手:“不見。”
細仔為難:“爺,都訛在咱家門房呢,也不走,這都幾天了,您看……來來去去的,都是親戚,外人見了還不知道說什么呢!”
顧昭聞聽大怒,一伸手將布巾甩進銅盆里,隔著簾子問外面:“誰的班兒!”
也不知道哪位在樹頂應了一句,顧昭便隔著門兒罵道:“趕緊的,將那些煩人的玩意兒,攆出去,打出去……也不用看誰的臉,誰的面子!他們自己有爹,有家,好好的都來鬧我做什么,不就看我小,看我一個人頂門戶嗎?你去,帶著顧茂峰問他老子,這東西管不管,不管扔了填井,積肥墊圈他隨意!好好的這玩意兒三天兩頭來我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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