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昨日著人拉著款項去遷丁司。顧大人卻口不擇,叫差官滾回去……臣,實在不該做如何是好,望陛下圣裁!”
左適說完,接著張圖大人抱著玉圭前行一步道:“陛下,吏部派人,也有章程,自今春多了遷丁司衙門。微臣帶著下屬,將歷年的官員考核檔案尋出,一一查檢選拔。遷丁之事乃是我朝百年大計,自不敢隨意派人,因此按照規矩任選,五次選拔,兩次考核,都虛一一排過方能將人員匯集整齊。
誰知昨日拍馮智大人送官,遷丁司竟然衙門大門都沒開,只派了一名小吏站在門口,人都未見的就將人打發回來了。臣不懂,到底是吏部那里不對,竟遭顧大人如此對待。”
兩位大人說完,顧昭依舊笑茲茲的毫不在乎,今上聽完也是面無表情,只問顧昭:“可有此事?”
顧昭舉圭回話道:“有!”
今上問:“你可有解釋?”
顧昭搖頭:“回圣上,若只提昨日……昨日之事,是這般樣子,臣無話說!”
今上奇怪了:“哦?昨日之事?難不成還有昨日之前?”
顧昭點頭:“陛下圣明如光輝日月照耀大地,塵世無有半個旮旯角落能逃過您的眼風,陛下您明察秋毫,一聽便知臣有冤情,昨日之前事情很多,陛下卻要聽哪一宗?”
今上冷笑:“很多?有意思,你且從吏部的事兒講起吧!”
顧昭點頭,大力的咳嗽一聲道:“回陛下,張大人說的沒錯,選拔也好,考核也好,具是規矩,臣雖不在吏部聽用,卻也知道這規矩。因此,張大人不給派門房小吏也好,臣親自家掏錢買米賣菜,給小吏做包子也好……臣自己清掃院落也好,也得守規矩不是。
可自遷丁司需要聽用至今,已過六月,一個人沒有,臣也不會抱怨。”說到這里,顧昭忽然一轉身,問左適:“不過,勞煩張大人,顧昭卻有事想請教。”
張大人看看今上,今上點頭,于是張圖道:“顧大人請問。”
顧昭點點頭:“有遷丁司衙門起已有六月整,顧昭可有派人去你吏部要過一次人?”
張大人搖頭:“并無!”
顧昭一笑:“那就是了,本官從來最是守規矩不過的,不信您問那幾位國公爺,那可是都是實在人,我們素日來往多,他們都了解我的,對吧!定大人!”
宋國公定嬰臉色漲紅,有些尷尬的一甩袖子道:“胡鬧!主君面前,莫要狂蕩!”
顧昭一笑道:“狂蕩?定大人,您老論輩分我要稱您老哥哥!我說老哥哥,您不仁義啊,若是下官曠蕩,您那內侄兒跟一群書生寫野書罵我,我早去您門上,門牙我給他撩飛了!”
定嬰一輩子都沒這般丟人過,他本想壓著小的,拿大的!誰承想,這小的就是一塊軟錦下面包著的一坨屎,按下去沒彈起來,卻真是飛濺一身臭氣。你沒辦法跟他計較,跟直腸子計較實在太吃虧了。
顧昭不給定嬰爭辯的機會,他回身一舉圭板道:“稟陛下,昨日吏部是派人來送官,可既然官員到了臣的衙門口想點錄。人呢是到了,可臣卻不想要了!既臣是遷丁司長官。用誰,不用誰,卻也是臣說了算的。吏部選用那位是吏部的規矩,臣管不到吏部的規矩,他們既來遲了,就回自己家吃老米飯吧,我遷丁司不收,這也是我們的規矩!”
張適臉色一白,一甩袖子訓到:“胡鬧,真真胡鬧,何時有的這個規矩,我怎么不知道?”
顧昭一笑:“你是吏部的長官,我遷丁司拉屎放屁,還用跟你嗶嗶!”
孫希在上面大喊一聲:“嘟!無禮妄!”
顧昭一吐舌頭,不等大臣們參他,立刻跪下拜了下幾下,左右輕輕打了自己兩巴掌高聲道:“臣有罪!臣胡鬧!陛下別見怪,臣是個傻子。”哎,可惜他爹娘給他生就這張漂亮的臉,好好的摸樣,咋就做起事如此不堪呢?
今上無奈,一擺手:“起來吧,繼續說。”
顧昭立馬站起來,瞅著張大人笑了幾聲道:“我說,張大人哎!您年紀大了,老邁了!記不得事兒了。
年初陛下說開遷丁司之時,那下面送選官員不少,可惜愿做主事官的卻不多。不為其他,諸位大人都清楚,遷丁一事,好也罷,壞也罷,都是遺臭萬年,離人骨肉的事兒。這等事情誰也不愛干,因此遷丁司才從五品衙門一升再升到了三品。這話沒錯吧?”
張圖面色窘迫,本就是如此,當官都為名聲,誰不想萬古流芳。遷丁司沒人去,干嘛問他?這話好沒意思。
顧昭一笑,繼續道:“顧昭不才,也沒讀過幾年書,卻知道個簡單道理。臣的富貴是陛下給的,臣的銀錢是陛下賞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陛下就是叫臣去咬誰,臣也絕無二話。
不就是遷丁司嗎,遺臭萬年又如何?就是這事兒,有什么啊!臣就替我主分憂了!可……可嘆趁著一片忠君愛國之心……”顧昭很是傷心地抹抹不存在的淚,那朝上一片翻白眼。他也配稱忠君愛國?
顧昭不管這個,表演完繼續道:“誰能想到呢,臣一上位,諸位大臣卻忽然不愿意了,不愿意?你們早干什么去了?早點挽袖子上啊!偏偏你們就閉口不,就是不愿意惹這一身騷!如今我上來了,你們卻覺著咱沒讀過幾年書,該難當大任,就不該坐這三品的椅子。
因此一而再的要求降我遷丁司的品級。諸位大人哎,做人咱就不能這么做,這花招耍的十分沒意思,顧某不才,書也沒讀過幾本,字也不認識幾個!
可……大街上殺豬的也不會這般行事吧?這是啥?瘦田沒人耕,耕好了一起爭!既我不能耕,那誰也別想耕!我呸!真心看不起了!虧了我主圣明,光芒萬丈,猶如日月……”
“顧昭!”今上無奈,打斷顧昭,命他好好說話。
顧昭點頭,趕緊跪下再次請罪,左右輕輕打嘴后繼續回話道:“回陛下,如今我朝剛穩,天下大,百姓多,飯鍋子也多。五郡那么大的地界,沒人種田,無人居住,放著多可惜。因此下官便毛遂自薦,上了本子愿意為君解憂。這個罵名,顧昭如今認了!”
顧昭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因此事關系大梁百代子孫延續,民生百計,因此下官也在本子里提了,遷丁司乃是特事衙門,自然特事特辦,因此,新衙門規矩要按照新辦法行事。當日臣上本,那頭一條便是,遷丁司衙門規矩自己定,當日諸位老長官與陛下您也是準了的,怎么如今說話竟不算了?”
顧昭話音一落,下面亂哄哄的猶如沸水開鍋,又議論起來了。
今上聞卻也一愣,好似想起什么,忙叫孫希去取舊本子來。
可不是,當日顧昭遞本,那上面也批了,頭一條那本子里說的就是,遷丁司關系重大,一切章程需要特別處理,條款要新立,衙下人才因關系重大,由衙內自行考核去留。第二條申請的是,因需要隨時下去體察民情,遷丁司長官不站朝……當初,今上可是正兒八經的跟大家商議過,也是批了的,誰能想如今在這里等著呢。
這是圈套嗎?許多人暗暗去看顧巖,不料想顧巖也是一臉納悶,一臉的驚異。也是,他家那群人,做事都舞拳頭,卻不走腦的。那……?這么一說,人家倒也有些道理了。你吏部派了人,我遷丁司看人不合格,我不要你,也說得過去啊。
張圖臉色一白,頓時氣憤道:“也沒聽說過,那個衙門只有長官的道理,難不成你想一家獨大!”
顧昭一擺手,笑瞇瞇的伸個剪刀手道:“誰說的,兩位!我與付季兩人。對了,說到此處,顧昭還想問下左適大人。我說左大人,你扣我遷丁司花用,顧昭自己出錢買面粉包伙食就算了,你扣我官員半年俸祿,這就沒道理吧?如今付郎中家中娘親生娃,祖母病重,都是下官給的錢,這道理說不過去吧?戶部難不成你們家開的?你想給誰就給誰,招惹了你們,你就餓死人家老子娘?這事兒不仁義啊?”
左適面色一紅,氣哼哼道:“戶部錢緊,自然給關要的現出,你遷丁司規矩多,卻管不到我戶部先把銀錢撥給那一位。”他說完一舉圭板道:“陛下,臣冤枉,戶部賬簿,款項流程都有底簿,臣不怕查,只求陛下能給陳一個清白,也免旁人污水潑來,臣無法自辯!”
左適跪下了,戶部一干主官也跪下了。
今上頭疼,撫摸下額角,他是惹不得戶部的,這事兒沒法子說,因此他看看顧昭,意思是,你說吧……
顧昭一笑,一伸手從袖子里取出一張很長很長的單子,在空中舞綢子一般的揮舞幾下。再卷吧,卷吧,歸納好之后道:“陛下,臣有話說。”
天承帝一擺手道:“講!”
顧昭舉起單子,開始在眾目睽睽之下念了起來:“天承四年,平洲四十縣農稅計:兩千七百貫……”
莊成秀今兒一直裝聾作啞,定嬰一派如何,護帝星一派如何,那都不關他的事兒。這頓熱鬧,他本看的有滋有味,可聽到后來,他倒是心里有些喜歡起顧昭了,敢于眾目睽睽之下打吏部巴掌的,開國可就是這一位了。
不但打了,打的還是火辣辣的。顧昭此舉無疑從此將遷丁司牽出官場規則,今后行事那就是他一家獨大。雖然遷丁司那個官兒,干不干的都是一身屎尿,可是這事兒嗎,做的他媽的太漂亮了。這叫亂拳打死老師傅吧?
他如今再看看這位貴胄出身,臉嫩歲幼的家伙,莊成秀忽然覺得,不對呀?他家不該出這樣的人才啊。好么,這位干什么都算計的通透啊,聽聽他念得這本戶部入賬單子,雖說只是平洲一家的明帳,可是戶部今年給各地撥出那也是明帳啊。
若這么算來,你戶部上下一百多名官吏每天都在衙上吃飯睡覺放屁不成。你說沒錢,如今各衙門用的支出只是小數,光平洲一家入庫就足以支付各衙門賬單了,這么如今還多壓了那么多條子,壓了那么多事情沒做?這按照顧大人的意思,這就是赤裸裸的瀆職了。
想到這里,莊成秀忽然就覺著,不對啊!那上面那位,今日仿佛很是合作,跟這位頗有些一搭一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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