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茂丙見顧昭不愉,只能不再說這話題,他自己在那里叨叨道:“不說這些,來的時候,跟我一起養(yǎng)馬的那個塔塔小叔叔還記得吧?”
“塔塔?哦!這幾日你常說他,那個部落長他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兒,這不是這幾年關(guān)外那邊來往生意越來越大,塔塔家本有個兩千人的部落,后來依附的人越來越多,如今林林總總的總有個四五十個,合起來能有兩萬余口子。”
顧昭聽到這里,卻放下下了書,端起一邊的茶盞,隨意吹了幾下,喝了一口后問道:“竟有這般多?”
顧茂丙笑道:“他那個還算多,他叔叔的部落,如今能有四五萬人,我來的時候……塔塔說他小叔叔想附著西北面的杜勒斯,立個子國,人家愿意年年納稅,稱對方為皇父呢。”
顧昭點點頭,微微閉著眼睛,聽顧茂丙繼續(xù)說。
原來,那個塔塔家在西面草原,倒是頗有勢力。以前,他們部落小的時候,也常常受氣,他們父親那一代,幾乎每年都要往兩邊的大國送奴隸,送供奉。這些年,那邊的人口越來越多了,后來塔塔的爺爺就把他家的部落分了三支,一支是塔塔父親這個部落,叫皓拉哈,他叔叔那支叫黎夷,還有一支是他伯伯的部落,在最西邊放牧,那一支叫白荑都。這些年,風調(diào)雨順的,部落就越來越大,三支部落合并起來能有小十萬人。
人多了,自然就有了些念頭,這三家,如今都想立國。不過,他們上面有杜勒斯國跟奧布勒國,下面是大梁國。這三國,大梁是最大的,奧布勒在其次,小的是奧布勒。
說實話,顧昭以前也沒聽過這倆國家的名字,聽顧茂丙嘮叨的時候,他想了半天也沒跟腦子里的歷史掛在那里。
如今,草原上部落不少,大的部落都想立國,既然他們想立,就要找個強大依附,不然,怕是周圍的國家都不會答應(yīng)。因此,這次顧茂丙回京,塔塔還悄悄給了他三百金,叫他幫著在京里拉拉關(guān)系,看看能不能依附一下。
塔塔的意思就是,他們也不著急,就想給他們的部落找個爸爸依托,而這個爸爸就是大梁的皇帝,趙淳潤。
顧茂丙嘮嘮叨叨的說完,說完之后還撇撇嘴道:“塔塔忒小氣,三百金夠做什么的!”說完,他悄悄看看小叔叔,心想,若是那廝是塔塔的總爸爸,那么我小叔叔不就是總娘親?不對,這個稱呼怎么這么別扭呢。
顧昭那里知道顧茂丙的心里在嘮叨什么,他的腦袋里如今卻翻江倒海的,縱觀歷史,邊境問題從來都是大問題,如今這些部落已經(jīng)初具規(guī)模,許現(xiàn)在無所謂,但百年后呢,他們有了國家之后,就會產(chǎn)生國的信仰,文化,制度,法律,接著是文字,歷史,剩下的就是野心了……
如今這些部落都想立國,大梁不叫他們立國,那邊還有杜勒斯,還有奧布勒,即便是沒有這些國家,他們依舊會按照軌跡發(fā)展,這……就不太好了……顧昭想著心事兒,手指在茶托上一下一下的敲著……
“小叔叔?七叔”顧茂丙叫了顧昭幾聲。
“啊?哦……那個塔塔,如今年紀多大了?”顧昭恍然大悟之后,隨口問了一句。
顧茂丙輕笑:“怎么,小叔叔還想給他找個媳婦不成?您可別了,那就是個野人,生冷不忌,他野蠻的很,關(guān)外的蠻地,到處都是這等不知禮教,茹毛飲血之人。您知道他娶的是誰嗎?他小媽!還不止一個呢,他爸爸死了之后,他父親的老婆都歸他繼承,您說這叫什么事兒!”
顧昭仰頭輕笑,其實歷史上大部分的國家最初都是這樣延續(xù)的,就像希臘神話里面那幾位的婚姻史,其實說白了,最早的華夏歷史,也是相同的,并無道德觀,那時候部落都是這樣繼承的,兒子娶母親只是歷史其中的一步而已。
而這也最早的保存財產(chǎn)跟家族權(quán)利的一種繼承方式,這很正常。
叔侄正說著閑話,細仔敲門進來道:“七爺,本地郡丞求見。”
顧昭揚眉看看外面,又看看自己今日的做派,便笑笑道:“即我哥哥已經(jīng)見了,我就算了。我這幾日身上不舒服,他們也是知道的,再者,他做他的,我們就是路過,叫他們管好自己,本地災(zāi)情嚴重,該開倉便開倉,該救濟便救濟,陽渡這邊的渡船還需早日開通,打發(fā)我們上路才是,誤了皇差……就都不好了!”顧昭說完,隨意的擺擺手,他除了遷丁司下面的官吏還見見,就是在上京那會子,他也很少與外部的官吏有牽扯,骨子里頭他是極厭煩是非的。
細仔點點頭,轉(zhuǎn)身出去,片刻后捧回一個托盤,托盤里除放著一張?zhí)樱€有兩卷經(jīng)文,上等玉質(zhì)雕了的各色護身羅漢的手珠幾掛。
“七爺,這是倪郡丞的意思,難得他隨時準備了,如今上京也流行這個,送羅漢珠兒,佛經(jīng)什么的!”細仔放下手里的禮物,嘻嘻笑著譏諷。再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舉國上下,獨在七爺這里送這個,那就不對了!
顧昭伸出手,隨意撥拉了幾下羅漢珠,臉上的神色越來越不好。細仔見主子不愉,便倒著退了出去。顧茂丙也是個會看臉色的,他也站起來想溜,卻不想顧昭叫住了他。
“茂丙,你等下。”
顧茂丙回身道:“是,小叔叔有何吩咐。”
顧昭丟下手里的羅漢珠,臉上忽露出很古怪的笑容道:“既然都成了這樣了,我也不能說他不對,總歸這事兒跟我有關(guān)系,對吧?”
顧茂丙神色古“聽潮閣”更新最快,全文字手打怪,也不知道說對呢,還是不對呢!
顧昭笑嘻嘻的繼續(xù)道:“哎!如今這佛香是越來越旺盛了……餅子啊,小叔叔給你指條道兒,教你個乖!”
顧茂丙不懂,他偷眼打量,自己家小叔叔露著一股子很尖酸,很奇怪,像是算計誰的神色,不由得顧茂丙打個寒顫,他低頭道:“小叔叔盡管吩咐。”
顧昭站起來,伸伸懶腰,晃動了一下腰部嘆息道:“床板太硬……對了,你去跟塔塔說,三百金哪里夠,最少也得一千金,若是他出得這個價錢,上京平洲郡公府的主子,愿意借家里的帖子,給他引薦一人。”
顧昭那里就是個缺錢的?顧茂丙看看自己小叔叔,張張嘴,半天之后才問:“卻不知道小叔叔想給塔塔引薦那一位?”
顧昭一笑道:“你是個有本事的,釣魚會不會啊?”
顧茂丙道:“略懂。”
顧昭斜眼瞄著他笑:“吊著那個塔塔!別叫他一下子如意了,哎!如你所說,惠易的坊子是越開越大了,徒子徒孫越來越多了,也是,出家人,慈悲為懷,普度眾生,這么好的道理,只在大梁傳播終歸是虧了。”
說到這里,顧昭取了盤子上的珠兒,一伸手拽過侄兒的胳膊套上去,一邊套一邊道:“咱家米糧少,和尚多,不若往外送送,浪費自己家的米糧就不對了!你就跟塔塔說,今上最欣賞惠易法師,若是他搭上這條線,也不愁大業(yè)可成!”
顧茂丙顯然不知道自己小叔叔在醞釀什么,他的腳下就如踩著云霧一般回到自己屋里。整一夜,他都翻來覆去的想不明白。
顧昭待顧茂丙出去之后,在屋子里兜了很多圈,一直到午夜之后,他把腦袋里的一團亂麻理掛清楚了,之后他這才坐在椅子上,寫了三封信給上京。
這三封信,他一封寫給顧茂德,命他將各地寺廟產(chǎn)業(yè)探看一下,整理個名單出來,還有就是樓下邱氏兄弟說的那位老祖宗,說實話,顧昭很是在意,因此,此事還要徐徐跟上,慢慢追探,他想弄明白,誰把手伸到自家后院去了。
還有一封他寫給惠易大師,道,如今大師越發(fā)出息了,徒子徒孫越來越多了。出家人既然慈悲為懷,不若開個善堂,培養(yǎng)一批懂得草藥,會醫(yī)病的和尚出來,如今草原水深火熱呢,大師若想辦大事,他就成全他一把,他愿意保他百年之后金身不倒,世人拿幾千年的香火燎烤他也未可知。若他不想留金身,他保證!等他飛天了,一準兒能有大福報,隨意燒燒,不出五斤舍利,就算他顧昭食而肥。
第三封,顧昭寫給趙淳潤,他道:
陛下,聽說上京如今流行穿紫袍啊!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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