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終歸是聰明人多的,歸塵師那爐香,香火凄慘,除本庵還有法元寺的大師每日在這里念經之外,顧家沒去,定家也沒去,待到胡老大人的事兒傳出去之后,去的人便更加的少。
直到此時,兩王方明白,大事不妙了,他們怕是被父皇厭棄了。
兩王每日惶惶不可終日,因身上有母孝脫不得身,急的一嘴燎泡之外,倒是濟北王趙元項,活脫脫的演了一次孝子賢孫,什么事兒都有他。
眼見著,天氣漸熱,京中緊張的氣氛剛去,顧昭家的門房又繁忙起來,老廟顧家見天來請安。
說是請安,亦不過是想搞串聯罷了,胡寂父子兩人見今上不立君,以為是對趙元善不滿,沒幾日,亦不知道這個死了閨女的怎么想,他又把趙元芮推了出去。
一時間,那對一奶同胞,關系搞的十分緊張。
這日正午,天氣暖洋洋的,大早上顧昭接了老哥哥來,最近時局動蕩,到處是觀測消息,探聽虛實的,他便躲在家里,沒帶老哥哥出去玩,只跟老哥哥在后院溜達,阿榮也在,比起顧昭對老哥哥的情誼,阿榮卻把顧巖當成了小伙伴。
立夏剛過,正是夏初月,天氣漸漸炎熱,顧昭命人擺了大號的矮榻在樹蔭下,圍了幔帳,他跟阿榮坐在矮榻上,看老哥哥刨坑。
刨坑是顧巖最近最喜歡的游戲,許是這樣的游戲令他想起幼年的生活,而今他“爹”又給他充分的自由,他便毫無顧忌的將顧昭家精心修飾的好園子,到處刨的是坑。
為了響應顧巖這樣的刨坑行為,顧昭還給他哥哥尋了鐵匠,打了各種小鏟子,小鋤頭,小耙子。
一時間,這園子算是徹底毀了,滿地都是膝蓋高的大坑。
顧巖今日依舊在刨,許是覺著自己玩的有些沒意思,他就挖上一會,往顧昭的矮榻上獻上一些貢品,有小石頭,樹上摘的樹葉,自己團的各種泥團子,還有樹枝兒,這些在他看來,那都是好東西。
沒多久的,因為這些貢品。坐在矮榻上的阿榮,也臟成了泥巴孩子。
便是這樣,顧昭也不去管,除非阿榮把泥巴當飯吃了,其他的時候,他是隨便他們禍害的。
這三人正禍害的歡實,付季卻早早的到了,他到了倒也沒什么,趙元秀卻也跟在他后面來了。
說實話,這兩人就如顧昭與趙淳潤這個奇怪家庭生出來的兩個兒子,自從私下里跟自己人公開關系,這兩人的行舉止,便越來越往正常家庭延伸。
有時候,趙元秀是十分同情自己父親的,沒辦法,他爸要跟小爹爹打架斗嘴,歷來他爸就沒贏過。
自然,趙元秀拉偏架是往趙淳潤那邊拉。
付季不這樣,付季不敢過去拉架,他私下里為難趙元秀給自己先生出氣。
憑啥啊,自己先生因為這父子倆,斷了血脈,獻了青春,還要獻家底,最后把自己都賠出去了……沒這個道理。
如此,趙元秀每年在外學習,只要敢到移民郡,私下里付季沒少難為他。
這兩人開始還互相端架子,到了最后,他倆就像小孩子一樣,爭寵不說,見面就吵嘴。
有了道理不講,反正先吵贏了再說。
顧昭松開幫在阿榮腰里的軟帶,他怕阿榮摔到榻下。
趙元秀看著自己家的泥巴公主,嘴角劇烈的抽動幾下,這樣的寵愛,還真是……真是沒法說,旁人求都求不來的。
阿榮見到自己父王,頓時高興又孝順的舉起團在手里的泥巴舉得高高的道:“阿……阿……阿父,及(吃)!”
趙元秀無奈,他先是給顧昭行禮,然后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對阿榮說:“父王不吃,阿榮吃吧。”
沒成想,阿榮笑瞇瞇的收回里屋,一口就咬在了泥巴團上,這動作快而迅速,誰也沒防住啊!
那泥巴可是好吃的,趙元秀立馬上去大手,阿榮一嘴泥巴的開始咧嘴大哭。
顧昭大怒,指著他罵到:“人玩的好好的,有什么還想著你,你倒好,不來就不來,來了就給我逗哭了!”
說罷,他站起來,穿著布襪抱著阿榮站在地上哄了起來。
趙元秀苦惱的很,他指著地下道:“好歹您穿上鞋子罵我,一會子被他知道又要說我,說我倒也沒甚關系,而今是忒怕了他嘮叨了!”
顧昭冷笑了一聲:“甭怕!人家在宮里守孝呢!這都多久沒回來了,而今你們還擔心這些……”
正說著,身邊猛的伸過一雙粗大而骯臟的手,顧巖笑瞇瞇的還會安慰人呢:“妹妹不哭,爹爹壞,哥哥幫你打他!”
說罷,顧巖毫不客氣的對著顧昭屁股就是幾下。
顧昭哎呀了一聲,無奈的將大的小的都交給隨行侍奉的:“趕緊的,帶你們祖宗,奶奶下去收拾,收拾,天兒熱,煮些去火的給他們。”
待那群人連哄帶騙的把兩位麻煩帶走,顧昭也不管自己身上是不是一身的泥巴,有多骯臟,他又回到塌子上坐下,這才對早就站在一邊,一聲不吭的付季道:“你怎么跟他來了?”
付季笑笑:“大早上,王爺從廟里回來就到司里等我了,這不,學生也是剛忙完。”
顧昭接過一邊的茶盞看看趙元秀:“你就急成這樣?”
趙元秀頓時尷尬起來。
他能不急么,有些坑兒挖了五年了,就等這些天了,有些火,有些委屈,他打生下來就憋在肚子里,他是一日也不能忍了。
尤其是那兩位出來進去一副長兄為父的那種胎像,他是實在看不慣的。
趙元秀看顧昭說完,慢條斯理的喝水,他終歸是憋不住的說了:“小爹爹,泗水王家的顏氏您還記得么?”
顧昭點點頭,怎么可能忘記呢,當初查出顏氏與李永吉勾連,當年是抓了不少人的,可是頭面上的,而今還活的好好的呢。
顧昭問到:“怎么,這是說到了時候了?”
趙元秀點點頭,他的臉上頓時泛起一層層滋潤的紅光,憋了五年了,可不是到了時候了唄,如今想起端窩子的酸爽,他最近連續磕頭行禮的氣兒都因為這事兒散去了。
付季在一邊笑著搭話道:“嗯,差不多了,遷丁司越早動手越好,如今收來的歸咱們的庫,若是等莊成秀他們,那會子收的就不知道歸了誰了。”
趙元秀笑笑:“歸誰都一樣,而今……而今就是時候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