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國公揣著藥包回府時,風雪正急。
郎中已在廳中等候,見他歸來,連忙起身行禮。
邱淑立在廊下,雙手裹著厚厚的棉布,臉色蒼白,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子倔強。
“郎中來了,快給他瞧瞧。”威國公將藥包遞過去。
邱淑卻不動,只冷冷看著他:“你去麻煩大將軍了?”
威國公一愣:“什么叫麻煩?你手都爛成那樣了,你這人就是嘴硬!”
“大將軍如今掌管兩州軍政,寒災未退,百姓們還沒完全安頓,你為這點小事去叨擾她?”邱淑聲音發顫,氣的心口疼,“你知不知道她每日要處理多少文書?要見多少人?要安排多少事?你為什么不心疼她,大將軍可是你女兒!”
威國公被她劈頭蓋臉一頓訓,臉上掛不住:“我是為你好啊,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你手爛掉?你怎么不識好人心呢!”
邱淑抬手就要扇他。
威國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
觸手冰涼,棉布下隱約傳來膿血的黏膩感。
他語氣軟了幾分,故作不耐煩地說:“行了行了,就你這樣還想打人呢?小心扇我一臉血,我跟你急?!?
旁邊郎中看得目瞪口呆,垂著頭不敢作聲。
威國公松開手,對郎中道:“給她上藥?!?
郎中連忙上前,小心翼翼解開邱淑手上的棉布。
只見十指紅腫潰爛,皮肉翻卷,膿血混著凍瘡結的痂,觸目驚心。
藥粉撒上去時,邱淑渾身一顫,眉頭死死擰著,卻咬緊牙關沒吭聲。
直到郎中用力過猛,她才忍不住“嘶”了一聲。
威國公在旁邊看著,只覺得那些傷口仿佛疼在自己身上。
他別過臉去,聲音發悶:“輕點兒!沒看見她疼嗎?”
郎中連聲道歉,手上動作更輕柔了些。
“這手三日不能沾水,切記保暖,”郎中包扎好,囑咐道,“每日換一次藥,若化膿加重,得及時來醫館。”
邱淑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送走郎中,她轉身又要往院子里走,木盆里還泡著剛洗好的衣裳,她放了一點熱水,得趁著沒結冰之前晾去暖房里。
“你聾了嗎?”威國公攔住她,“郎中說了不能碰水!”
邱淑冷著臉:“國公爺少管?!?
威國公被她這態度激得火起,本想甩手走人,又覺得這樣實在沒面子。
他一個大男人,跟個手爛了的女人計較什么?
回頭邱淑手廢了,許靖央還不知道怎么罵他。
這樣想著,威國公一把推開邱淑,大步走到木盆前。
他彎腰撈起一件,一陣寒風吹來,他冷的一哆嗦。
“也不知道你折騰什么,”他一邊擰著衣服,一邊嘟囔,“這么冷的天,洗了也晾不干,凍得像石頭,又不是沒衣服穿,這么愛干凈干什么?”
邱淑愣在原地。
風雪卷過庭院,吹起她額前碎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