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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越來越多的慶軍入駐,沙州城迅速運轉起來。
慶軍開始加固破損的城墻,修繕城門絞盤,在關鍵位置增筑棱角與箭塔。
一隊隊慶軍騎兵斥候頻繁進出,帶來更西邊的消息,又帶著新的命令消失在戈壁盡頭。
糧秣、軍械、藥品正源源不斷從柳城方向運來,堆積在城中臨時清理出的倉庫。
沙州守軍被分批編入慶軍序列,負責引導慶軍熟悉周邊地形。
李徹接見了所有沙州軍中的將領。
皇帝態度平和,語間并無高高在上的疏離,反而常能一語點出要害。
這種私下里近乎同袍般的交流,讓許多原本心存隔閡的沙州將領,心中疙瘩不知不覺便消融了大半。
但日子一天天過去,皇帝卻絲毫沒有啟程的跡象。
慶軍每日都在加固城防、囤積物資、整合軍隊......這分明是要將沙州長久經營的架勢。
沙洲軍將士們最初沉浸在喜悅中,可思鄉之情一旦有了釋放的出口,便如野草般瘋長。
眼見皇帝陛下把這沙州城打造成鐵桶一般,卻絕口不提何時送他們回家,眾人心里漸漸生出疑惑。
但他們又不敢直接去問,只能找到張義。
“將軍,陛下這是不打算走了?”
“是啊,我今年都六十多了,父母怕是早已過世,再不回家連兒子都見不到了。”
“將軍,兄弟心里沒底啊。”
“總不會......還讓我們去打仗吧?”
張義心中何嘗沒有疑慮。
他安撫了部下,自己思忖良久,終是決定親自去問個明白。
來到臨時行轅,李徹正在與羅月娘、虛介子等人議事。
見他進來,便示意其他人稍候。
“陛下。”張義行禮后,斟酌著開口,“末將見連日來大軍調動,陛下是打算在沙州長駐?”
李徹放下手中的文書,很坦然地點頭:“不錯,此地扼守要沖,經你多年經營基址猶存,稍加整飭便是西進絕佳之本營,張將軍打造得好根基。”
張義見他承認得如此干脆,反而一時語塞。
躊躇片刻,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明鑒,沙州將士離家日久,思歸心切。”
“如今得沐天恩,脫此大難,無不翹首以盼,早返故園......”
李徹看著他笑了,笑容里并無不悅:“朕明白,二十載苦守,魂牽夢縈不過‘回家’二字,此乃人之常情,朕豈會怪罪?”
張義心頭一松,正要拜謝,卻聽李徹話鋒一轉:
“然,朕尚不能走。”
張義一怔:“陛下?”
李徹起身,走到懸掛的西域輿圖前,手指劃過沙州以西遼闊的區域:“西域諸國昔年皆華夏藩屬,遣使朝貢,往來不絕。”
“如今卻多附吐蕃,陽奉陰違,忘卻舊主。”
“吐蕃在西域經營日久,駐軍、稅吏、商站遍布,此乃其命脈之一。”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看向張義:“還有吐蕃本部,圍困沙州二十載,戕害軍民無數。”
“張將軍,在你率眾歸家之前,難道就不想......親手討還這筆血債么?”
張義呼吸驟然一促。
報仇?他當然想!
無數同袍倒在西域的風沙里,多少百姓死于饑饉與刀兵,這血海深仇,日夜啃噬著沙州每一個幸存者的心。
只是以往生存尚且艱難,何敢大復仇?
如今被李徹點破,他頓時覺得一股久違的熱血沖上頭顱。
李徹將他的神情盡收眼底,緩聲道:“你不必為難,更不必勉強部下,朕給所有沙州將士一個選擇。”
他走回案前,語氣鄭重道:“三日之內,凡三十五歲以下,自愿留下隨朕西征者,朕歡迎你們留下。”
“朕會把這些人編入親兵,享受親兵待遇,絕對一視同仁。”
“凡欲東歸故里者,無論是何緣由,朕也絕無責怪。三日后統一編隊,由王師護送平安返抵大慶,各有安置賞賜。”
“去留自愿,朕絕不強求。”
聽到李徹的話,張義胸膛起伏,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皇帝說了去留自愿,自然是不會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軍中自然大部分人都歸鄉心切,但也絕對不缺想要再立功勞者。
更何況,很多人的父輩、兄弟死于吐蕃人手中,他們難道就不想復仇嗎?
他當即重重抱拳:“陛下思慮周全,末將代沙州全軍,拜謝陛下隆恩!”
“末將即刻便將陛下旨意,傳達全軍!”
李徹頷首:“去吧,好好與兄弟們說清楚,無論去留皆是我華夏好兒郎。”
“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