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軍官帶著部分奴兵殺死主將,開關投降。
石漆關不戰而下。
張義依前例處置首惡,釋放大部分俘虜。
并當著于闐使團的面,將關內囤積的部分物資,返還給了附近幾個受害最深的于闐邊境部落。
使者人都麻了。
這大慶的好意,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豈不是說明自己已經和大慶談妥,一旦被吐蕃方面知道了,便再沒了回頭路。
不接更糟糕,自己如今就在慶軍的地盤,人家送你禮物你不接受,怎么著,瞧不起大慶?
最終使者還是接下了這些物資。
畢竟,吐蕃的威脅在遠方,而慶人就在自己眼前。
一眾大慶虎狼之將正手扶利劍,笑吟吟地看著自己,使者不敢想自己拒絕后回發生什么。
于是,使者帶著滿腹心事和物資返回于闐王城。
消息傳回于闐,朝堂震動。
親吐蕃派頓時失勢,而主張與東方強權接觸,甚至借力擺脫吐蕃的聲音大漲。
畢竟連禮物都收了,于闐人不敢賭吐蕃不會知道這件事。
事實證明,他們是正確的。
因為在于闐使者返回的第二天,張義就派人大肆宣揚于闐接受大慶饋贈的物資這件事。
分贓這種事,怎么可能不宣揚?
尉遲曜只得下令,撤回援軍,并往邊境增派人手,防止吐蕃遷怒而興兵。
雖然石漆關失守,但吐蕃在西域的統治根基并未徹底崩塌。
得知消息后,仍在疏勒、龜茲等較大城鎮的吐蕃鎮守將軍大怒。
一方面向邏些急報求援,一方面集結手中能動用的兵力,以懲戒叛逆為名悍然越過邊境,直撲于闐東北的幾個臣屬部落。
他們像是往常一樣燒殺劫掠,企圖以雷霆手段震懾于闐,逼其站隊。
戰火,終于燒到了于闐本土。
尉遲曜又驚又怒,他本意再觀望一段時間,借慶軍之勢稍稍擺脫吐蕃,卻不料吐蕃反應如此激烈直接。
派去調解的衛隊與吐蕃軍稍一接觸便潰散,邊境部落求救的急報雪片般飛來。
于闐國小力弱,常備軍不過數千,戰力更無法與吐蕃正兵相比。
朝中主戰派聲音雖然高漲,但真打起來卻毫無把握。
求援?
吐蕃是眼前的狼,那東方的慶軍就是遠處的虎,請神容易送神難。
就在尉遲曜焦頭爛額,吐蕃軍的氣焰更加囂張。
不僅連破兩個部落,兵鋒更是開始威脅于闐本土。
張義依舊在狼喉堡按兵不動。
盡管沙州師將領們群情激奮,尤其是那些與吐蕃有血仇的。
“將軍,于闐使者又來了,這次是求救,吐蕃人打過來了!”
“咱們打吧!正好里應外合,滅了那支吐蕃軍!”
“是啊,將軍!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救了于闐,他們必定感恩戴德!”
幾個原沙州軍的年輕軍官也附和。
張義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沒有立刻回答。
待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才看向一旁的羅月娘。
羅月娘同樣神色淡定,見張義望來,微微頷首開口道:“吐蕃軍看似兇猛,實為孤軍深入,后援不繼。”
“其意在逼于闐屈服,而非滅國,于闐軍雖弱,但依托城邑綠洲,尚可支撐一時。”
“此時我若急赴救援,是雪中送炭沒錯,卻也是平白消耗,且讓于闐覺得我師必救,反而弱了聲勢。”
她頓了頓,聲音清冷:“我們要讓于闐明白,誰才是能決定他們命運的人。”
“還要讓吐蕃這頭受傷的狼,把力氣和兇性,再多耗一耗。”
張義眼中閃過一絲贊同,這正是他心中所想,也是陛下的意思。
他抬手壓下帳中躁動,附和道:“羅將軍所極是。”
眾將見狀,明白兩位實權大佬已經達成了一致,無人再敢多。
張義當即下令:“整軍備戰,加強偵哨,未有我軍令,任何人不得擅動一兵一卒越界。”
“告訴于闐使者,王師駐守此地,乃為保商路靖邊,非為他國御侮。”
“然,若戰火波及我護佑之商旅百姓,使得無辜之人遭屠戮,我軍亦不能坐視。”
這話留了口子,也把皮球踢了回去。
現在出手不合適,于闐還未感到害怕。
至少要等到于闐流夠血,吐蕃軍也露出疲態,才是出手良機。
命令下達,沙州師和慶軍留守部隊依舊秣馬厲兵,卻只是冷眼旁觀。
斥候將前線戰況不斷傳回。
于闐軍節節敗退,綠洲一片一片丟失,傷亡慘重。
吐蕃軍雖然勝過幾場,但因為連續作戰,深入敵境而補給線拉長。
于闐國內恐慌加劇,已經是亂成一團。
尉遲曜終于撐不住了。
吐蕃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東方的王師卻還在袖手旁觀。
尉遲曜不是傻子,他當然清楚大慶要的是什么。
為今之計,只能給他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