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李徹下旨，不得無故互相彈劾，官們才老實下來。

可是不參人也不行啊，自己每年領那么多俸祿，總不能白吃飯吧？

于是，眾官開始參燕王李霖，經(jīng)常出入天上人間樓......

而大慶民間百姓，不能說是衣食無憂，但已經(jīng)極少出現(xiàn)破家之禍了，斬殺線足足提高一大截。

馳道通達，商賈往來，屯田所得，倉廩日實。

茶館里說書先生一拍醒木：“話說咱大慶，如今可是盛世了！”

太史嬰在起居注上落筆：“天興年間，府庫充溢，百姓樂業(yè)，四夷賓服，論者謂之為‘天興之治’。”

張謙私下問李徹：“陛下，如今算不算盛世？”

李徹想了想，搖搖頭：“算一半吧。”

“一半？”

“路還沒修完，屯田還沒鋪開，學堂還不夠多。”他頓了頓，望向窗外，“等什么時候，百姓家子弟都能識字，無人為吃食而發(fā)愁，那才算。”

張謙沉默片刻，笑道：“陛下這標準，比古往今來的帝王都高。”

。。。。。。

天興九年春，又是一年春耕之時。

李徹站在徐州以南的泗水河畔，此地是距離帝都最近的屯田地。

眼前是一片連著一片的農(nóng)田，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

田埂筆直，溝渠縱橫，把土地切成整整齊齊的方塊。

麥苗剛冒出頭，嫩綠嫩綠的，在春風里輕輕搖晃。

遠處，炊煙裊裊，屋舍儼然。

有農(nóng)夫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有婦人蹲在河邊洗衣裳，有孩童追逐著跑過，驚起一群麻雀。

王羲正站在李徹身側(cè)，抬手指向那片農(nóng)田：“陛下，此地有民戶六千，皆已分到田地，去年收成不錯，百姓自給自足不說，還還清了租借農(nóng)具、種子的錢，余下的存糧，也夠吃到今年秋收。”

李徹點點頭，沿著田埂往前走，王羲正跟在身后。

回頭問道：“集體屯田比單門獨戶種地，如何？”

王羲正想了想，答道：“更穩(wěn)定，百姓自己種地，怕天災，怕病害，怕種子不好，怕肥料不夠。”

“屯田有農(nóng)官指導，統(tǒng)一種子，統(tǒng)一施肥，統(tǒng)一耕作，收成比散戶高兩成不止。”

李徹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這便是集體種植的好處，待到科技發(fā)展后，這種好處只會越發(fā)明顯。

他蹲下身，伸手捏了捏田里的土。

土是褐色的，松軟濕潤，指縫里透出一股新鮮的氣息。

是好土，每個屯田地點都是農(nóng)官精心選過的。

他起身望著這片土地，心里卻想起另一件事。

土地國有化。

在奉國的時候，他曾經(jīng)推行過。

百姓種官府的公田，只有使用權，沒有所有權，但稅賦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明明是好政策，百姓能受益，在奉國也一直實行了下去，但在大慶卻幾乎沒人響應。

后來他想明白了，古代百姓對土地的渴望，是刻在血脈里的。

賣了祖宅叫不孝，賣了田地叫敗家，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事。

奉國能成，是因為奉國本來什么都沒有。

百姓兩手空空，官府給什么，他們就拿什么。

大慶不一樣，大慶百姓手里已經(jīng)攥著地了，怎么可能再吐出來。

即便李徹是皇帝，也只能退一步，禁止私下交易農(nóng)田。

想賣，只能賣給官府，也算是折中之策。

“陛下？”王羲正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李徹拍拍手上的土，繼續(xù)往前走：“屯田可有難處？”

王羲正搖搖頭，又點點頭。

“難處倒是沒有，屯田之策已經(jīng)成熟，各州府都上了正軌。”

他頓了頓：“若非要說難處......”

李徹看向他。

王羲正笑了笑：“陛下得多修些糧倉了，國庫的糧食快放不下了。”

李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這倒是個幸福的煩惱。

他想了想，開口道：“下個月，朕就讓工部再修一批糧倉。”

“多余的糧食也別存太久，想辦法賣給草原，賣給吐蕃，換些馬匹、皮毛回來。”

王羲正點點頭。

那是外交的事，他一個農(nóng)官就不摻和了。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邊走邊看。

李徹又問了些細節(jié)，王羲正一一作答。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回頭，卻見一騎快馬從馳道上飛奔而來。

李徹身邊的侍衛(wèi)下意識按住刀柄。

那騎士越跑越近，身影漸漸清晰，乃是錦衣衛(wèi)的裝束。

秋白瞇眼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自己人。”

侍衛(wèi)們的手從刀柄上松開。

快馬沖到近前，馬上騎士翻身滾落，踉蹌兩步才站穩(wěn)。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李徹看著他，心里咯噔一下，京中怕是出事了

果然，那騎士聲音發(fā)顫地稟報：“陛下！京中消息，陶老病重！”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