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竟是拿他自己的話來堵他。
他環顧四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你們......”他頓了頓,終于無奈擺手:“都起來吧。”
越云抬頭:“陛下答應了?”
李徹沒好氣道:“朕不答應,你能起來?”
越云這才默默從雪地里爬起來,其余人也松了口氣。
李徹看著他們,搖頭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既然都要去,那就好好準備吧。”
眾人轟然應諾。
接下來幾天,營地徹底忙翻了。
醫官的帳篷里晝夜燈火通明,那些從冰原上活著回來的人,一個個被仔細檢查并治療。
醫官們忙得腳不沾地,藥味兒從帳篷里飄出來,混著雪地的清冷,竟有幾分古怪的好聞。
吉泰罕則帶著那些幸存者,一遍遍地給即將出發的人講述經驗。
“那地方白天只有兩個時辰,剩下的全是黑夜,你們得學會在夜里趕路,學會看星星認方向。”
“風大的時候,千萬別扎營在高處,要找背風的地方,挖雪洞,能擋住風。”
“狗不能跑太快,跑快了出汗,停下來就凍死,要讓它們保持速度,但不能太累。”
“人的臉最容易凍,得用油脂抹,厚厚地抹,別嫌難看,難看總比爛了強。”
那些幸存者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句嘴。
有人伸出自已缺了一截的手指,有人撩起袖子露出黑褐色的疤痕,讓新人們看著這慘痛的教訓。
派出去尋找楚科奇人的隊伍,一批接一批回來。
第一批帶回了好消息:往西兩百里的地方,發現了一個楚科奇部落。
不是之前來過的那支,是另一支更大的部落。
解安親自帶著禮物去了一趟,三天后回來,身后跟著一大群雪橇犬,皆是黑白相間、毛茸茸的,傻乎乎搖著尾巴的。
又是兩百多條哈士奇,正好補充了狗群。
第二批帶回的消息更好:往東三百里,在一片冰封的河口,他們找到了薩摩耶族人。
那是一個與楚科奇相似的部落,以馴鹿和捕魚為生,世世代代生活在冰原深處。
他們的狗通體雪白,毛長如絨,性情溫順卻耐力驚人。
伊雅喜親自去交涉,用五十口鐵鍋、一百匹棉布、三百斤鹽巴和其余物資,換來了一百多條薩摩耶犬。
那些白狗被帶回營地時,所有人都圍上去看。
它們比哈士奇安靜,不吵不鬧,只是安靜地蹲在雪地里,偶爾舔一舔身上的毛,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望著這些陌生人。
雪橇三傻之一,果真名不虛傳。
楊璇看著,忍不住笑了:“它們倒是可愛,還不認生。”
李徹蹲下身摸了摸一只薩摩耶的毛,入手厚實,柔軟,像摸著一團云。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確實是好狗。”
有了這些薩摩耶的加入,狗群足夠帶著他們深入雪原了。
這些狗將是隊伍重要的一員。
又過了幾日,奉天那邊的工匠們也趕了過來。
三十多個最好的木匠、鐵匠帶著工具和材料,開始日夜趕工。
舊的雪橇全部拆了重做,根據去過北邊的人經驗改造,更輕,更結實,滑板更光滑。
每輛雪橇都經過反復測試,能拉上重物在雪地里跑。
防護面罩、護目鏡、手套、靴子,一樣樣分發下去。
綿甲加厚了一層,羽絨服也加厚了一層。
外面再套上皮毛大衣,裹得嚴嚴實實。
人穿上去臃腫得像個球,走幾步就喘。
“穿得如此厚重,要怎么趕路?”有人嘀咕。
吉泰罕開口道:“總比凍死強,前半程無需這么穿,等到后面能救命。”
干糧也重新配制,壓縮的肉干、糖塊、油茶面,用油紙包好,一包一包裝進雪橇。
醫官還特意配了些藥,只要是治凍傷的和發燒的,這兩種傷勢最要命。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出發前一夜,李徹把所有要同行的人召集起來。
人很多。
越云、解安、伊雅喜、虛介子、祿東贊、吉泰罕、馬忠......
還有那二十八名學者——沒有一個退縮的,全都要求跟著去。
索倫騎兵剩下的那五六個人,也站了出來。
他們身上的傷勢最重,養了這些天還沒好利索,可還是要跟著。
李徹不由得勸說他們,讓他們留在此地。
“陛下。”一個年輕的索倫騎兵說,“我們死去的兄弟就埋在那片冰原里,我等便是無法回來,也不孤單。”
“那邊的情況我等最了解,若是我們陪同您去,會少很多麻煩。”
李徹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點了點頭:“好,同去!”
李徹一個一個看過去,一個一個記在心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楊璇身上。
她帶著小團站在人群里,朝李徹笑了笑。
李徹收回目光,緩緩開口:“明日出發,所有人今夜好好休息。”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