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素蓮打斷丈夫,笑道:“哪有你這么做爹的,不分青紅皂白先責罵自己女兒,你倒是看看昭昭與常寧,身上臉上都好好的……”
聽到‘臉上好好的’這句,蔡昭忍不住去看常寧的爛臉,常寧絲毫不忤,還沖她微微一笑,饒是面上遍布毒瘡,猙獰恐怖,那雙眼睛卻瀲滟清透的叫人骨頭生酥。
“……凌波便是往日里淘氣了些,也不會在這種大日子里任性的。”尹素蓮轉向蔡昭,“昭昭,你說是吧。”
“是呀是呀,爹,我們只是玩鬧了幾句!”戚凌波急忙辯解,“師妹,你快說話啊。”
蔡昭心中呵呵一聲,心道這位戚師姐哪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一定會忍氣吞聲說沒事的。
看曾大樓一臉為難的望過來,蔡昭便點點頭:“我雖初識師姐,不過也察覺出師姐秉性敦厚質樸,性情淳然,是個實在人。”
曾大樓:……蔡師妹你只要敷衍一下讓師母師妹面子不那么難看就行了,不用這么賣力說假話,這話沒人信的。
戚云柯又氣又無奈,只好道:“好罷,你若真這么以為,將來……”
“伯父,我是真這么以為。”蔡昭一本正經,“不信您看。”話音未落,只見她右手一揚,只聽那把精致的匕首輕聲響動,一股勁氣激揚而出,匕首如破空之箭般向戚凌波射去。
只聽尹素蓮一道失聲尖叫,利器的氣勁逼迫人心,比適才戴風馳射出的匕首何止凌厲了一分兩分。眼見匕首直插女兒門面而去,尹素蓮差點暈厥,戚凌波渾身僵硬無法動彈,戚云柯離的較遠,只有一旁的戴風馳旋即起掌阻攔。
然而就在那匕首離戚凌波鼻尖只有三寸時,蔡昭忽然左掌拍空而去,那匕|首就在戚凌波門面前轉個彎,在空中劃出一道悠揚的弧線,然后便如牽了線般老老實實的回到她手中。
四周一片安靜,賓客都停下來看這情形,一堂靜謐中只聽‘叮當’一聲清脆,戚凌波鬢邊的一支珠釵墜地,額頭沁出豆大的汗珠。
只常寧絲毫不見驚慌,反而看的饒有興味。
尹素蓮被活活嚇出一身冷汗,尖聲道:“蔡昭你要干什么!你是要殺了凌波么……”
“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伯母和師姐莫怕。”蔡昭笑瞇瞇的掂著匕|首把玩。m.biqikμ.nět
戚凌波手腳冰涼,嗓子如堵住了般,半天才能發出聲音:“……你,你不是說你不怎么會武功么?!”適才蔡昭那一下,便是她這樣低微的武學修為也看得出厲害,不論功力與出掌精妙,都不遜于戴風馳了。
蔡昭好像很吃驚:“師姐弄錯了吧,我何時說過我不會武功的?”
“你不是在林子里說,說……”
常寧很好心的補充:“蔡師妹說的是,她不愛學武,沒說不會武功。”
戚凌波鬢睚眥欲裂:“沒錯,你說你不愛學武的!”!
“不愛學武與會不會武功有何干系?不愛學武還是得學啊。”蔡昭很無辜。
戚凌波氣憤道:“你還說你爹娘從未教過你武藝!”
“他們是沒教啊,可是我姑姑教了嘛。”
戚凌波氣的渾身發抖說不出話,戴風馳欲勸又無計可施,尹素蓮臉色發青,戚云柯撫著額頭嘆氣,只有常寧笑意盈盈的望著蔡昭。
蔡昭右掌朝地上輕輕一拍,五指虛抓,地上那枚珠釵啪嗒一聲彈起,徑直飛進她掌中。
除了戚云柯與常寧之外的眾人,俱看的眼珠發直。
蔡昭微笑的走到她身旁,微微傾身,替她簪好珠釵,語氣愈發溫柔:“伯父你看我說的不錯吧,師姐多老實啊,人家說什么她就信什么,腦筋都不會拐個彎的。”
戚云柯面無表情:“嗯,你和凌波,都是老實孩子。”他這話說的他自己都不信。
誰知從今日清晨起身起常寧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但精神抖擻見人就笑,還對著蔡氏夫婦張口‘小侄’閉口‘晚輩’再一口一個‘叔父叔母’,態度謙恭又磊落,眼神孺慕中帶著隱痛——蔡昭在心中直呼戲霸。
她退后一步問幼弟:“小晗你不覺得這人變的忒快了么。”
蔡晗從粥碗中抬起胖乎乎的小臉:“阿姊別難過,他可能只是看你和青闕宗那幾個不順眼,對長輩還是很恭敬的。”
蔡昭想把弟弟扔了。
寧小楓將女兒拉到一旁,輕聲道:“寧兒看來與你說的大不一樣,即便家遭大難還是不失禮數,以后你不要背后說人家脾氣乖戾什么的了。”
蔡昭著急:“娘,這人昨日不這樣的,他懟戚凌波可兇啦。”懟自己也沒客氣。
寧小楓白了女兒一眼:“對著尹素蓮母女誰能心平氣和,可見常大哥恩怨分明,在家沒少對兒子說道尹家的賤人!”
蔡昭:……
五人整理好衣著儀容魚貫往外走去,一路行至暮微宮最大的朝陽殿后分開三路。
朝陽殿正殿最前方置有一座滿盈鮮花素果的祭案,祭案左右兩側下首各有三把繪有赤金七星紋路的玄色圈椅,此刻戚宋周楊四派宗主已各自坐下,蔡平春過去后朝四位拱拱手,坐于右側第三位置上——六把圈椅尚空了一個位置。
不論昨夜宋時俊是醉成了王八還是鱉,此刻與戚云柯相對而坐的他看起來既矜持又威嚴,氣派大的仿佛這里是他家的廣天門。他看到自己下首的位置猶空時冷笑一聲,再特意去看戚云柯,眼中之意為‘馬上就要開始了,太初觀居然還沒來,老大你怎么說吧’。
戚云柯當做沒看。
正殿如此,右面偏殿是長春寺懸空庵還有沙虎幫這等外門賓客,左面偏殿自然是北宸六派的家眷與子弟了。寧小楓遠遠看見尹素蓮就在左偏殿最前方,眾星捧月般的站在一群女眷中,被恭維的得意洋洋——這么氣人的事她寧女俠能忍嗎?當然不能!
當下她拉著兒子大步向前,懟老冤家去了。
蔡昭有些犯難,她身旁有個常寧在,一臉毒瘡可以嚇哭半打孩童不說,既不算落英谷弟子也不算青闕宗弟子,所以該去哪兒呢。
“站哪兒都成,哪個敢來啰嗦。”常寧漠然。
蔡昭譏諷道:“喲,常公子您不裝謙恭溫雅人見人愛了么。”
常寧乜眼:“難道你要我告訴令尊令堂昨日你我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你是迫于無奈才答應護著我的么?”
蔡昭立刻閉嘴。
這時樊興家找了過來,道曾大樓早就吩咐過,讓蔡常二人與青闕宗子弟一道參加祭典。三人說話間,只見戚凌波與戴風馳貼著一前一后款款行來。
樊興家眉心一跳——這四人一碰上,譬如火藥攆上火星,立刻火光四濺稀里嘩啦。.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