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33
滿府下聽聞了王熙鳳正經(jīng)要抬舉平兒的事。..無有不驚詫的。
這日,林雨桐陪著林黛玉在賈母的屋里。聽賈母道“我看著,這個月的二十是個好日子。正經(jīng)的擺了酒,請了戲。才好。”
王熙鳳點(diǎn)頭笑道“這個好。我替平兒謝謝老祖宗了。”
“平兒怎么不見。”賈母抬頭問道“倒巴巴的叫你來道謝。”
“誰說不是呢。”王熙鳳一笑,道“跟璉二混了這么些年了,如今倒扮起了新娘子。且羞得不好見人呢。”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見王熙鳳果真沒有半點(diǎn)勉強(qiáng),心里無不嘖嘖稱。
說笑了一會子,王熙鳳的視線往薛寶釵身一覷,猛地道“不好,這二十一不是薛妹妹的生辰嗎。雖不是整生日,但卻在及笄之年,是個大日子。沖撞了如何是好。”
薛姨媽笑道“不礙事,正好沾沾你們的喜氣。”
王熙鳳心里一笑,納妾算的哪門子喜事。也不嫌棄忌諱。
賈母聽了道“那我拿出二十兩銀子來,給寶丫頭做生日。”
王熙鳳對著賈母笑“您老的這銀子擱在庫里只怕都霉?fàn)€了。只一徑的給寶玉留著。我們這些屋里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親的。橫豎將來您老五臺山,總不至于叫寶玉他一個人抬不是。好歹將您的金的銀的圓的扁的,拿出來給我們瞧瞧。”
“呸”賈母啐了她一口,“你們且聽聽她,跟我犟起嘴來梆梆的。不說孝敬我,只一味的想著算著我呢。”又笑罵王熙鳳,“你可曾見過你婆婆犟嘴。”
“我婆婆也偏心您那心肝寶玉。”王熙鳳看了邢夫人一眼道“我能找誰說理去。如今我這說的是正經(jīng)的道理,反倒都覺得我不對了。”
雖是當(dāng)笑話說的,可誰心里沒有一桿子稱呢。
這些年,不說老太太的嫁妝梯己,也不說當(dāng)了幾十年的主母,管家理事里面的油水。說這些年人情往來,凡是孝敬老太太的,老太太都自己收著呢。只林家孝敬的,不是小數(shù)目。
邢夫人對王熙鳳的這番話是贊同的。寶玉是您的孫子,那賈璉才是正經(jīng)的長子嫡孫呢。
賈母只做是笑話,哈哈一笑,過去了。再不提。
王夫人看了王熙鳳一眼,心道,這是心里有事了。再想起王熙鳳每每推脫著不管事,覺得這是在拿捏了。她心里一笑,難道離了你,一家子還不轉(zhuǎn)了不成。
于是道“鳳丫頭這些日子顧著大姐兒,如今這家里的事,倒退了一層。我如今年紀(jì)大了,越發(fā)的沒精神……”
賈母對薛姨媽笑道“再沒見過當(dāng)著婆婆的面說自己年歲大了的。”sm.Ъiqiku.Πet
薛姨媽笑道“未嘗不是老太太慈愛的緣故。”
王熙鳳笑道“離了我這王屠戶,也不能叫大家吃那帶毛豬。大嫂子難道管不得,幾個姑娘也大了,合該歷練歷練了。”
林雨桐差點(diǎn)笑出來。這王屠戶說的可不止是她自己,難道王夫人不姓王不成。又偏偏接在了王夫人說了自謙的話之后,越發(fā)顯得回味無窮。偏大家只道這王熙鳳往常說話粗鄙慣了的。誰也沒往其他地方想。是王夫人也只皺皺眉。
叫姑娘們跟著管家,這對三春來說,自然是好事。探春若有所思的看了王熙鳳一眼,低下了頭。
如今可是賈家正盛的時候,王熙鳳的退出,倒沒覺得是滑頭的舉動。
賈母道“如此,叫珠兒媳婦帶著三個丫頭管著吧。”又對王熙鳳道“你也別一徑的想著躲懶。你管了這許多年,哪里說離手能離手的。少不得有事還需你出面調(diào)停。”
王熙鳳笑著應(yīng)了。這些事,平兒能料理。她自己空下來的時間,才是要正經(jīng)的經(jīng)營她自己的產(chǎn)業(yè)。
說了一會子笑話,林雨桐帶著林黛玉往回走。
林黛玉嘆道“璉二哥哥只怕是傷了二嫂子的心了。以前她那般的霸王,我卻覺著好。如今她大度起來了。我這心里反而有些心酸,心疼了。”
林雨桐笑道“所以,男子一旦多情,他絕不是一個好選擇。”
林黛玉如今大了,越發(fā)知道姐姐說的是什么意思了。只埋著頭不說話。
林雨桐也不強(qiáng)求。
回了家,安排了家事。見林雨楊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回來了。
林雨桐看了看天,“今兒還早,怎么回來了。”
“父親要回京述職了。”林雨楊笑著道。
“當(dāng)真。”林雨桐蹭一下站起來道。
“已經(jīng)定下來了。不過那也要在三個月之后了。”林雨楊扶著林雨桐坐下。
“每回來人都說父親身體還好,我這心里是不能踏實(shí)。”林雨桐說著,叫丫頭通知黛玉。
不一時黛玉急匆匆的過來了,眼圈紅著問林雨楊“哥哥,當(dāng)真么。”
林雨楊嘆道“真的。但你好歹別哭啊。這高興了哭,不高興了還哭。難怪你養(yǎng)不胖。吃的那點(diǎn)東西全化成淚,哭沒了。”
林黛玉噗嗤一笑“哪個哭來著。不過是沙子迷了眼。”
林雨楊無奈的笑笑,又對林雨桐道“這事咱們知道行了,暫時別聲張。要不然賈家能嚷的半個京城都知道。”
“好”林雨桐點(diǎn)點(diǎn)頭,道“不過咱們家,合該叫人收拾了。”
“林平盯著呢。屋里天天有人清掃,跟主子在的時候一樣。”林雨楊笑道,“這兩年,我的那些同窗朋友,我不方便帶到賈家來,還不是在咱們自家招待的。一個月有半個月,我都會回去轉(zhuǎn)一圈。或是圖個清靜,或是招待朋友。家里的下人哪里敢作亂。”林雨楊笑著說道。
“也對。”林雨桐也不操心了。如今林雨楊已經(jīng)正經(jīng)的頂個大人用了。外面的事情,她現(xiàn)在操心的越來越少。他有了功名之后,沒人再把他當(dāng)成孩子看待。
卻說王熙鳳的院子,平兒正不自在,對王熙鳳道“這事,奶奶該是跟我商量的。”
王熙鳳笑道“你顧忌著我,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情分。放心,你的奴籍已經(jīng)消了。我還能對你非打即罵不成。”
平兒還要再說,王熙鳳道“你好好的置辦兩身衣裳去。可別再絮叨我了。”
平兒回到自己房里,還是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這府里的丫頭,多與平兒交好。
陸陸續(xù)續(xù)的過來,給平兒賀喜。送的物事也不過是自己的針線,或是一個戒指,或是一根簪子。好歹是一份心意。
鴛鴦道“你那主子要是突然變了性子,我再是不信的。只不知打的是個什么主意。”
平兒搖搖頭“再不能是不好的心思。她如今,對人倒越發(fā)的和軟了起來。”
鴛鴦笑道“人的性子是定了的。哪里能瞬間頓悟了呢。你也別傻的只一味有她。你說你,既然她肯放了你良籍,你只出去了。找個本分的人,過那正經(jīng)的日子去。正頭夫妻你不做,倒真真的當(dāng)起了姨娘來了。你要不信,如今去求了要出去,你看你那主子是不是更看得你。”
平兒只垂著頭不說話。
鴛鴦啐了她一口,“說到底,你還是惦記著人家的男人的。是我,我從心底先看輕你兩分。”
正說著話,聽見外面有小丫頭招呼襲人。鴛鴦起身道“她來了,我該走了。”
這話叫平兒更加的尷尬了起來。襲人看見鴛鴦,還挺高興,本打算好好說會子話,誰知鴛鴦點(diǎn)點(diǎn)頭,道有事要先去了。
平兒拉了襲人笑道“別理她。她是那性子。”
襲人勉強(qiáng)一笑,本來平兒的事,讓她很高興。看到了平兒的今天,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明天。叫鴛鴦這么一攪合,這點(diǎn)喜意也去了。
轉(zhuǎn)眼到了這日,一大早,王熙鳳叫了人給賈璉和平兒送了禮服過去,極為喜慶的銀紅色。真是給足了平兒臉面。
不用拜天地,但也收拾了喜房出來。賈璉在外面招呼男賓,內(nèi)院也賈家的女眷在一處樂一樂。王熙鳳臉的笑意毫無暇眥,接了平兒奉來的茶,穩(wěn)穩(wěn)的接了。
整個過程沒出半點(diǎn)差錯。
一天熱熱鬧鬧的過去了。讓人將喝醉的賈璉送到了喜房里。只王熙鳳一個人坐在屋里,眼淚到底留了下來。
今兒之后,她跟賈璉的夫妻情分,真的算是走到頭了。她幻想過賈璉會拒絕,但賈璉沒有。幻想過平兒或許會出去,她也沒有。她把給平兒準(zhǔn)備的莊子田地的地契拿出來看了看,又收拾到暗格的匣子里去了。
第二天,王熙鳳還是以前的王熙鳳,她爽朗的笑著。時不時的逗逗趣。只家里的事,再不沾手。真有問的,她都一徑的推給平兒料理。
薛寶釵是今兒的壽星。坐在賈母身邊。
林雨桐心里笑著,虧得她的好涵養(yǎng)了。今兒這席面的成色,可不如昨天賈璉納妾多了。
而且,她算再沒有見識,姑娘家的及笄禮也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吧。連個最基本的程序都沒有。是吃酒看戲。這戲班子還是家里養(yǎng)的。半點(diǎn)銀子都不曾多花。
林黛玉早聽姐姐掰扯過這里面的事情,也覺得要是換成自己。當(dāng)真面子下不來了。如今的林黛玉,做生日又不需要賈家。哪一次不是林雨桐操辦的體體面面。林如海打發(fā)人從江南特地的送生日賀禮過來。別說二十兩銀子,每年二百兩都打不住。這還都只是散生罷了。
不則罷了,一起來,愈發(fā)顯得寒酸了。
戲臺子的戲還是挺熱鬧。偏林雨桐聽的只打盹。要不是林黛玉在一邊細(xì)細(xì)的講解,她早睡過去了。
兩姐妹正說的熱鬧,聽寶玉道“寶姐姐還真是無書不知。”
林黛玉眉頭一皺,道“這是什么話。天下誰敢當(dāng)?shù)闷馃o書不知。”
她倒真不是有意挑薛寶釵的不是。而是最近讀書讀的魔障了。越是讀書,越是鉆研,越是覺得自己無知,越是覺得這世的知識如瀚海。猛地聽了這話,自然要駁一駁的。她又素日里與寶玉說話直爽慣了,道“你這一通說,人家還道薛姑娘輕狂。殊不知這都是你往常不讀書的緣故。沒顯出別人的好來,倒把自己的無知給漏了出來。”
寶玉見黛玉跟他說話,哪管她說的是什么。只一味的高興“妹妹如今倒越發(fā)的有見識了。”
只那史湘云不服氣,突然道“你們只別顧著說話,且瞧瞧那臺的小戲子像誰。是不是跟林姐姐有幾分相似。”
眾人本來聽著她們說話,原沒注意,如今一聽,可不打眼一瞧,倒有幾分肖似林黛玉。可這話誰敢說出來啊。只道這史湘云嘴沒把門的。一品大員的嫡女,也敢拿來戲子。
賈寶玉忙向史湘云使眼色,薛寶釵只抿嘴一笑。
王熙鳳心說,你等著林家大姑娘收拾你吧。
林黛玉氣的直抖。林雨桐雖然防著這一出,沒想到她還真敢。臉的笑容倒是變也不曾變。
只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那戲臺頓時安靜了。
林雨桐笑著叫那唱戲的過來,笑道“難為你能學(xué)出幾分味道了討人喜歡,賞她五十兩銀子。”又扭頭對賈母笑道“這個唱戲的丫頭,只不能給府里了。我得厚著臉討到林家才成。”
那戲子馬跪下來。磕頭不止。
林雨桐道“你只別怪我,要怪怪那眼睛尖厲的人吧。”
那戲子看著史湘云的眼神,只恨不能吃了她。
眾人還不解,但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連同薛姨媽都知道這是為了什么。
有一等那浪蕩子,若是知道這小戲子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樣貌。還不藏了齷齪的心思做耍。
林雨桐在揚(yáng)州的時候,聽說過這事。只那小姐身邊的丫頭多嘴,說是哪個戲班子的戲子與自家姑娘有幾分肖似。轉(zhuǎn)眼那戲子被人捧起來。只拿來她來當(dāng)那小姐耍樂。那姑娘的未婚夫知道了這樣的事,馬退了婚。那姑娘也投了井。sm.Ъiqiku.Πet
要不然,也不會家家都將自家的姑娘藏得嚴(yán)實(shí)了。
當(dāng)初看書的時候,只覺得史湘云多嘴多舌。可真的在這樣的環(huán)境,才知道這可能只是因?yàn)榧刀识摽诙龅脑?有多么的惡毒和傷人。
賈母后知后覺的想到了這一層,當(dāng)即臉黑了。對林雨桐道“可是多虧你對你妹妹的一片心了。這丫頭你領(lǐng)著去吧。”
林雨桐笑著起身,拉了林黛玉的手,要往回走。臨走她對賈母道“我會將此事告知家父。我想,這些事,還是叫家父跟史家侯爺說吧。”
說完,再不停留。
這賈家真是叫人惡心。剛才只王熙鳳看了自己一眼,要不是自己攔了王熙鳳,可能也她會給她們姐妹說話了。
那小戲子跟在身后,不敢多話。
林雨桐瞥了她一眼道“以后,你叫曲兒。留在我屋里伺候。放心,林家不是那等狠心之人。如今你年歲尚小,扮相有幾分神似。但等人長大了,都會變得。倒時再做打算不遲。總你一日日的在臺供人取樂強(qiáng)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