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為了什么,將一個姑娘家仍在府外,萬一被人沖撞了怎么辦。肯定是要請進(jìn)來的。
林黛玉得了消息,趕了過來,急忙道:“我知道她是為了什么。”于是將事情大致跟林雨桐說了一遍。她也是聽賈寶玉提了一句,詳細(xì)的情況不得而知了。
林雨桐怎么也沒想到還有這么一件事。對黛玉道:“你去歇著吧。我處理好。”
“這事姐姐不用看著我的臉面。”林黛玉站起身來道:“沒有讓哥哥在外面吃虧的道理。”心里想著,靖海伯是常在外面走的,總沒有他被欺負(fù)的可能。一定是哥哥被欺負(fù)了,所以人家靖海伯才幫著林家出頭的。跟靖海伯起來,寶玉的作為又算得是什么。
林雨桐楞了一下,才道:“哦!我知道了。”等林黛玉出去了,她一時也沒能琢磨出她的想法來。
只轉(zhuǎn)頭交代丫頭:“打發(fā)人將薛家姑娘先請進(jìn)來。”
薛寶釵聽到林家的人來請,心里舒了一口氣。這大熱天的,悶在馬車,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急的,汗水都幾乎將衣服打濕了。鶯兒扶著薛寶釵,隨著林家的丫頭,一路往里走。這才真正感覺到了什么是庭院深深,高門大戶。這內(nèi)宅不是那么好進(jìn)的。每一道大門,都會換一個丫頭或是嬤嬤領(lǐng)路。沿著游廊,只覺得起賈家,又是另一番光景。這根本不是薛家能與之相的。即使薛家最鼎盛之時,也沒有這樣的氣派。再想起往日在賈家,林雨桐對自己的態(tài)度,倒也不覺得有多難接受了。在江南,她也見識過不少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像她這樣的出身,想叫人家多跟自己說句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究竟是從什么時候起,自己浮躁了呢。是了!是在進(jìn)了賈家之后,所有人都贊自己賈家的姑娘強(qiáng)些。可如今想來,自己的行為真的妥當(dāng)嗎。
一個客居在人家家里的人,這不是喧賓奪主是什么。也是賈家亂糟糟的,才會有這樣的事。只怕這要是在林家,敢有人壓著自己家的姑娘往竄,早得被掃地出門吧。賈家的三個姑娘,慣常總是一起出現(xiàn)的。從不見誰單獨(dú)跟自己好。是探春,也只怕是看顧著姨媽的面子。倒是林家姐妹在賈家,賈家的三個姑娘愛去林家的院子。何曾見過她們自己的屋里看過自己。
如今想來,樁樁件件都清晰無。自己看著處處都好,可她們的心里,真的喜歡自己,覺得自己處處都好嗎?
而林家姐妹對自己的態(tài)度只怕才是最真實(shí)的。
林雨桐再是想不到,薛寶釵在這樣的氛圍下,完成了一次自我檢討。
兩人客氣的見了禮,讓丫頭奉了茶。林雨桐才道:“讓你久等了。不過這倒不是故意的。你來的突然,我總得知道緣故不是。這才問了下面的人,耽擱了一點(diǎn)時間。爺們家外面的事,我一向很少過問。楊哥兒不說,我是不知道的。這一問才知道,原來有這樣的故事。”
薛寶釵再是沒想到林雨桐會是這般直截了當(dāng)將事情擺在了臺面說。只能強(qiáng)笑道:“我那哥哥,林大姑娘也是知道的。他是一個渾人。往常行事也混賬慣了些。我和媽媽也只是勸不住。可如今得罪了人,家里也沒有個能出面料理的人。我這才厚著臉皮門。”
這話說的,林雨桐挑挑眉。是說知道自家不對,但苦于沒有男人在外面張羅。這才自己貿(mào)然門道歉,表示鄭重之意。不管真相是不是這樣,總之這話倒叫人不好反駁。畢竟,林家和靖海伯府不是打發(fā)一個管家送一份禮能應(yīng)付的。要真這樣處理,可是看不起人,更是將人得罪的狠了。本來要是由賈家的爺們出面,是再好沒有的事了。但賈家誰能給薛家出頭呢。賈政還是賈寶玉,或者是賈璉。賈政那人,一貫的標(biāo)榜自己,這樣的事情,再是不會沾手的。賈寶玉還是一團(tuán)的孩子氣,當(dāng)不得大人用。賈璉人本身機(jī)靈,再加王熙鳳不愿意摻和。才不會把事情兜攬?jiān)谧约荷砟亍?
所以,薛寶釵的話里擺出來的難處,也是真實(shí)存在的。林雨桐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同她的話。
薛寶釵心里一定,道:“我哥哥著實(shí)是不對。還望林大姑娘能夠代為周旋。不管什么樣的代價,只要薛家能拿得出來。絕不敢推辭。”
林雨桐雖然愛財(cái),但還沒無恥到訛人錢財(cái)?shù)牡夭健U嬉敲醋隽耍约河帜苈涞檬裁春妹暎瑢α秩绾:土钟陾钅苡惺裁春锰幠亍T僬f,依她對聞天方不多的了解,也知道這人從來不會干落人口實(shí)的事。不能說剛跟薛家起了沖突,明兒叫下面的人封了薛家的鋪?zhàn)樱脝柫搜业娜恕_@不成了公報私仇了嗎?盡管薛家犯的事都是真的,那也少不得有人嚼舌根啊。所以,即便心里不解氣,也不會當(dāng)下發(fā)作。總得過個一年半載,然后再慢慢的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收拾。絕不會讓人覺得跟如今這件事有關(guān)。那么,如今算是答應(yīng)了薛寶釵,也沒什么不可以的。因?yàn)樽约液吐勌旆奖緵]打算現(xiàn)在怎么著。
于是笑道:“為這個,薛姑娘當(dāng)真不必?fù)?dān)心。楊哥兒回來什么都沒說,也是這事他沒往心里去。至于靖海伯,更是忙著呢,哪里還記得這事。你實(shí)在是多慮了。”
薛寶釵一愣,繼而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人家是說,自己哥哥根本不在人家的眼里放。如同街邊亂吠的狗,敢對著人叫喚,趕跑它是。誰還會記掛著報復(fù)一條瘋狗不成。可不是轉(zhuǎn)身忘了的嗎。
心里松了一口子的同時,難免又堵了一下。人跟人的身份差距,如同一條鴻溝,怎么也跨不過去。
直到被林家的丫頭送出門,薛寶釵還有發(fā)愣。以前不理解母親為什么那么執(zhí)著于高門大戶。如今她才真正的體會到了母親的苦心。這是一個女人改變身份的最快的途徑。不管是嫁個讀書出身的相公,等著他金榜題名。還是等生了兒子好好的培養(yǎng),等著做老封君。都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哪里及得嫁入高門大戶來的快,來的穩(wěn)妥。而自己的出身,確定了自己嫁入高門也是一件極為不易的事。即便是給年紀(jì)大些的人做續(xù)弦,只怕人家也未必愿意。是賈家的大太太邢夫人,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如今在賈家尚且十分的尷尬。更何況是自己這樣的人。出身低,父親亡,哥哥不光是指望不,還時不時的出來拉一下后退。要出身沒出身,要家世沒家世。唯一有的錢財(cái),也已經(jīng)日薄西山。掰著指頭算,寶玉竟然是自己能攀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等回到了家,薛姨媽見了女兒的樣子,不由的問:“可是不成啊。還是人家給你難聽話了。”
薛寶釵搖搖頭,道:“待人很是客氣,也沒難為我。只說這事根本沒往心放。打發(fā)我出來了。”說著,將攏在袖子里的匣子取了出來。“人家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收。只道過去了過去了。”δ.Ъiqiku.nēt
薛姨媽一喜,“這不是好事嗎,你這是怎么了。”
“姨媽那里,媽還是什么都別提的好。省的見面不好說話。”薛寶釵如此含糊的說了一聲。
薛姨媽一頓,有些明白女兒的意思了。這才是真的從心里贊成了自己的打算,同意了跟寶玉的婚事。“苦了我兒了。”
“媽媽只好好說說哥哥吧。這樣的事,只這一遭,我再是不出去為他求情打點(diǎn)了。”薛寶釵說著,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心里還是堵得慌。
林雨桐何嘗不感嘆這薛寶釵。跟林黛玉起來,只能說不一樣的家庭環(huán)境,塑造了兩個截然不同的女子。
林黛玉在沒去賈家之前,絕對是被家里寵著寶貝著的嬌小姐。只看林如海的態(tài)度知道了。本來盼了十幾年,才得了這一個寶貝女兒,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又生的孱弱,林如海和賈敏還不定怎么小心著,寶貝著撫養(yǎng)她的。不能有一點(diǎn)不順心的。慣得自來是只有別人哄她的,沒有她哄著別人的道理。林家又是獨(dú)支,家里人口簡單到了極致。在她的世界里,從來沒有半點(diǎn)需要她處理的人際關(guān)系。這跟薛寶釵是完全不同的。薛寶釵的家里,本是皇商。從她認(rèn)得當(dāng)票,知道,她在家里,即便沒有參與外面的事,但多少還是受了一些熏染的。而且,薛家可不是只有他們一支,像是薛蝌薛寶琴,不是堂兄弟姐妹嗎。這證明薛家也是一個人口相對復(fù)雜的大家族。處理人際關(guān)系,是她的必修課程。這兩個女子,一個突然喪母,一個驟然失父。林黛玉變得敏感多思,而薛寶釵卻愈發(fā)的堅(jiān)強(qiáng)。
林雨桐有時候反過來想,是不是這也證明林黛玉之前的生活實(shí)在是太美好,林如海將她呵護(hù)的有些過了。
等林雨楊回來,林雨桐將薛寶釵的來意說了。林雨楊笑道:“姐夫什么人啊,跟他計(jì)較,平白辱沒了身份。”
喲!這姐夫叫的很順口嘛!看來聞天方?jīng)]少在自家弟弟面前刷好感啊。
“那行了。”林雨桐笑道:“這樣的人,不用咱們管,他們自己能把自己給玩死。”
林雨楊點(diǎn)頭一笑。沒有說話。
卻說那邊賈家,王夫人忙完了端午,無意間的才聽說,薛寶釵親自去過了林家。她皺了皺眉,心里有些不大自在。這不是不信任她,從一開始疑心她是什么。不過,一連等了數(shù)日,也不見薛家母女門來說道什么。心里不由的又猜度了起來。
晌午的太陽正大,王氏只躺在榻,閉了眼睛,心里慢慢的安定了下來。這事算妹妹那邊有想法,也只能忍著。她的意思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想叫寶丫頭配寶玉,說句心里話,只看寶丫頭這個人,那真是再合適沒有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如今要說還指望他念書,將來為官做宰的。也不過是在夢里哄一哄自己罷了。他又是那么一副性子,最要緊的是有一個穩(wěn)妥的媳婦來。要不然,自己閉眼睛都不會安心的。寶丫頭的性情,模樣,哪一樣都好。只一樣差在出身。林丫頭倒是出身好,只那性子,做兒媳婦是萬萬不成的。這成婚了,可是要頂門立戶過日子的。寶玉是個孩子性子,難不成還得再找一個更嬌氣的不成。可要是為了兒子的前程,只要林家愿意,自己也是愿意結(jié)這個親的。大不了自己多看顧一二也罷了。想到這里,又想到林家肯定是不會答應(yīng)的。只怕看不自家。不由的心里升起了一絲不甘,腹誹道,只林丫頭那身子,能不能生養(yǎng),誰說的準(zhǔn)呢。
只這么胡思亂想著,人慢慢的迷糊了。
賈寶玉無聊,不知怎的,轉(zhuǎn)到了正房。見金釧正給太太捶腿,走了過去。金釧手一頓,王夫人醒了,自是感覺到有人進(jìn)來。不過瞧著金釧沒出聲,知道必定不是外人。
“我可瞧見你打盹了。”賈寶玉壓低聲音道。
王夫人一聽知道是兒子,眉頭一皺,這大晌午的,不在自己的屋子里歇著,跑出來做什么。也不知道伺候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半點(diǎn)不經(jīng)心。如今那襲人也越發(fā)的不得用了。
半晌,沒聽見金釧答話,王夫人還覺得這丫頭是個謹(jǐn)慎的。再說了,她也瞧不見兩人在她身后弄什么鬼。
“你急什么。該是你的總是你的。”金釧低聲只說了這么一句。
王夫人頓時大怒。什么叫該是你的總是你的。誰答應(yīng)過她將她給寶玉了。雖然老太太有將自己身邊的丫頭給兒子的習(xí)慣。如趙姨娘,曾是老太太的丫頭。但她自己,對這個深惡痛絕的。自己吃了趙姨娘多少虧啊。怎會再叫這些不得臺面的伺候自己的兒子。要不然寶玉的房里,她為什么不放人。也只是無奈的籠絡(luò)老太太給的丫頭。
又聽到金釧兀自道:“你只管去隔壁捉環(huán)哥兒和彩云去。”
竟是唆使寶玉去捉奸。先不說真要是寶玉去捉奸,會引發(fā)什么后果,只在賈家,大概最不能提的是捉奸。王夫人腦子里的血直往腦門充。自家在外面是什么名聲,自家人只做聽不見罷了。哪里能真的不知道。都道是除了門口的石獅子,沒有干凈的。她一個丫頭,偏偏又說了捉奸的話。那這屋里可不成了那臟的臭的。有句話叫做指著和尚罵禿驢,如今王夫人還真有了這樣的尷尬和難堪。
于是二話不說,轉(zhuǎn)過身給了金釧一個耳光。
等金釧投井死了,林雨桐才從過來串門的王熙鳳的嘴里聽說了。林雨桐看原著的時候,覺得這個金釧的行為實(shí)在算得是輕浮了。她記得金釧有挑逗著寶玉吃她嘴的胭脂的事,還記得原著的話是金簪子掉在井里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丫頭有進(jìn)心,林雨桐并不鄙夷,丫頭也是人,誰還沒點(diǎn)自己的打算呢。但是被攆出去,卻選擇跳井。林雨桐卻覺得薛寶釵的評價還是有可取之處的。算得是一個糊涂人。不能說因?yàn)樗懒耍男袨槭窃摫豢隙ǖ摹?
金釧被攆了,按說是自由了。還你一個自由身。在有的人看來,有個自由身還不好嗎。外面的世情雖然艱難,但是還是有大部分的人都是那樣過活的。再說,這些年跟著王夫人,難道還沒點(diǎn)體己銀子不成。怎么活不下去了。林雨桐覺得,可能金釧,是有點(diǎn)面子下不來。覺得失了臉面。從另一個角度說,這是一個心理素質(zhì)不過硬的人。薛寶釵能說出那番話,雖然有為王夫人找借口的因素,但也不能說那里面完全沒有她自己的認(rèn)識在里面。薛寶釵其實(shí)是一個非常豁得出臉面的人。哪怕被賈母明里暗里擠兌過幾次,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只裝作不知罷了。連被林雨桐當(dāng)場撞破撒謊誣賴黛玉,她隨后依舊能面無異色。這樣的心理素質(zhì),直接影響了薛寶釵,她可能是真的覺得金釧的舉動糊涂極了。多大點(diǎn)事要死要活的。在她看來,過兩天,誰還記得這碼事。咬牙過去了不完了嗎?
林雨桐也不過嘆一口罷了。她跟金釧有沒有什么交情。換句話說,腳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能有今天,林雨桐最多給予同情罷了。
王熙鳳嘆道:“這些人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長的。怎么都瞧寶玉那個活寶貝。說句實(shí)在話,我瞧著,他還不璉二強(qiáng),璉二雖說混賬了些,但該有的男人擔(dān)當(dāng)還是有的。只他,倒叫人齒冷……”
林雨桐自然不會將這事瞞著,雪雁轉(zhuǎn)臉告訴了林黛玉。林黛玉沉默半晌才道:“以后賈家的事,不用特意告訴我了。”說完,只埋頭看起了醫(yī)書。
雪雁知道,林黛玉嘴里這賈家的事,說的是那位寶二爺?shù)氖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