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話風一轉，對周瑞家的道：“也被放過了別人，將那些媳婦子，婆子的箱籠都查檢一遍，看看可有什么不妥當。”

周瑞家的笑了，這平兒是救了二姑娘，可卻把過錯推了大太太，誰不知道這二姑娘身邊的人，都跟吸血鬼似得，要真查，哪里會查不出來。給大太太難堪，她何樂而不為呢。索性帶著人，將這里里外外的查了個遍，光是二姑娘的衣衫首飾，搜出不少。更有趣的是，搜出幾張當票來。典當的全是二姑娘的東西。

平兒笑道：“說是查賊贓，可不搜出了大賊。將姑娘的東西都搬空了，這些人也不說吱一聲。明兒只稟明了老太太，太太，都打發了才干凈。”

司棋將人送出了門，拉著平兒的手，哆哆嗦嗦的只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

平兒嘆了一聲，低聲道：“放心。”然后沒壓著聲音道：“二爺是姑娘的親哥哥，我們奶奶是姑娘的親嫂子。不做鞋，不拿針線，難道真的不管姑娘了不成。放心，我一準挑了老實本分的來伺候姑娘。”

司棋的眼淚下來了，趁著夜色，趕緊擦了，才轉身回了院子。

惜春年紀小，見了這陣仗先是嚇了一跳。又見入畫拿出那些東西。不由的臉漲得通紅。她想起了東府里的傳，都說哥哥身邊的小廝，都跟哥哥有幾分不清不楚。如今，入畫能拿出這些銀子，說是她哥哥叫保管的。可主子做什么要賞給奴才這么些銀子。不用想都知道干的什么勾當。想起這些腌臜事，不由的對入畫也生了幾分厭惡。“你們只帶著她走便罷了。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可別帶累了我。”

平兒再是想不到她會這般的絕情，看著入畫跪在地求情，她的心都軟了。可這四姑娘，愣是臉連一點變化都不曾有。

等回了院子，平兒先去跟王熙鳳說了今兒這事。筆趣庫

王熙鳳點頭道：“這事你辦得好。二姑娘身邊也司棋這一個當用的了。留下她，將那幾個蛀蟲給清理了，也算是功德了。至于四姑娘，你只道她冷心冷情，卻不想，東府里出了那些臟事，只怕她也是心知肚明的。這一輩子，她最在乎的也是清白二字了。她怕世人將她跟她哥哥嫂子侄兒說成是一樣的人。她年紀又小，沒人教導，能知道保全自己，已是不錯了。再說了，那入畫哥哥的銀子，未必干凈。”

平兒這才了然，不過是嘆了一聲罷了。

第二日，薛寶釵才知道了晚的事，當天搬出了園子，跟薛姨媽住在了一起。

王夫人看著來辭行的薛寶釵，雖然只是搬出園子，但到底叫王夫人覺得面子有些不好看，道：“你這孩子也是多心，不過是看看園子里的下人盡不盡心罷了，哪里能叫你搬出去住。”

“哪里是為了這個，只是趕巧了。我媽正打發人給哥哥說親事呢，這家里的事也是一大堆。我正是想著趕緊回去幫襯一二呢。”薛寶釵笑道。

“可是看了誰家的姑娘。”王夫人問道。

“說是桂花夏家的姑娘長得極好，人也利索能干。又是獨女，我媽覺得好，正叫人說著呢。”薛寶釵笑道，“想來哪怕不像人家贊的那般好，到底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教養該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正說著話，周瑞家的來了。薛寶釵正要告辭，王夫人卻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正該叫你知道。寶玉屋里的丫頭大了，我正想著打發出去。你看著哪個好，留著哪個。看著不好的，只管打發出去。”

王夫人的話，可謂說的是十分的明白。這還是這么長時間以來，王夫人首次說出暗示性這般強的話。薛寶釵的臉頓時紅了，哪里還能再說什么。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常在園子里，對這些丫頭熟悉。這些人，在我面前，慣是喜歡弄巧的。只在私下里，才真實些。”

薛寶釵收了臉的赧然，道：“寶兄弟最是個長情的人。只看待襲人知道了。可不是念著這些年伺候的情分。這麝月看著倒是老實的，過一兩年，可不是又是一個襲人。寶兄弟能有這樣的貼心人伺候，咱們也跟著省心。”

周瑞家的看了薛寶釵一眼，心里有些明白了。這姑娘只提了麝月，還說麝月是另一個襲人。這其實是想說，要不了多久，也是被寶玉冷落的下場，到時候再處置不遲。再則，這麝月原本和襲人交好，如今，只怕兩人也好不了了。自是不怕留下有一個對襲人極為了解的敵人。

王夫人接話道：“我兒這話說的在理。最怕那輕狂的丫頭，不知道自己的斤兩。寶玉是被她們給攛掇壞了的。我記得次去園子里，瞧見一個水蛇腰的姑娘，掐尖要強的。這個丫頭，可留不得，跟那個碧痕，一塊打發出去。”

薛寶釵自然知道這說的是晴雯。晴雯跟襲人是不一樣的。不說她長得別人都強些，只她長得像林黛玉這一條，被寶玉冷落的可能性不大。性子又是刻薄潑辣的，留著這樣的人，根本不好挾制。

她只低了頭，也不說話。

平兒得了周瑞家傳來的太太吩咐的話，說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到底是照著辦了。

寶玉出了門，根本不在府里。晴雯咬著嘴唇，感受到周圍戲謔和幸災樂禍的目光，到底倔強的沒掉一滴淚。只雙手絞著帕子，牙齒咬著嘴唇不吭一聲。

小紅趕來的時候，見她正犯倔要等寶玉呢。忙過去，小聲勸道：“你如今是何苦，還指望寶玉不成。”

“橫豎是個死。死在這里，省的出去被磋磨。”晴雯恨聲道。

“誰說出去是一個死了。我們奶奶叫我跟你說，林家姑娘有家繡坊，專門繡喜被，喜帳，蓋頭等物。還有朝廷的官服，都是內務府專門指定的店鋪。如今差一個女掌柜的，問你去不去。算你記掛寶玉，只要活著，總還有見面的時候。再說了，有林家護著，也不怕你那混賬的哥嫂磋磨你。林家的兩位姑娘，在咱們家待了那么長的時間，都是相熟的，人品你還信不過不成。”小紅小聲勸解道。

晴雯不由的楞了一下：“當真。”

“我沒事騙你做什么。”

晴雯咬牙，點頭應下了。當天，跟著小紅出了府，去了林雨桐的繡坊。繡坊里來往的都是女眷，前頭是門臉，后頭是繡房。再往里面才是人住的院子。收拾的齊齊整整。一個月有五兩的銀子工錢，管吃管住的，也不怕被人打擾。雖說日子可能不像是賈家清閑，但應該也難過不到哪里去。

晚些的時候，小紅打發了人來給她送鋪蓋，她這才知道，碧痕不想出來，一頭撞在墻，當場不成了。

晴雯憋了一天的眼淚，這才落了下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