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嬴政終于看清了趙高的臉。一直以來，趙高卑躬屈膝，始終低著頭，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人。時間久了，他印象里，已經(jīng)很久沒有如此看過一直跟在自己身邊，伺候自己生活起居的人的臉了。那雙眼睛，狹長而又陰冷，就像是一條毒蛇一樣。看到趙高的表情，嬴政心中不由得一沉。而后，嬴政繼續(xù)往上走。一旁的蒙毅也驚訝地看著這一幕。他沒想到，嬴政會突然來這么一出。而看著趙高震驚的模樣，蒙毅的心也是咯噔一聲。難道，真被那人給說對了？等嬴政和蒙毅走出好遠(yuǎn)，趙高才回過神來，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趕緊去追趕兩人，但是兩腿發(fā)軟，連續(xù)摔倒了好幾下，才勉強穩(wěn)住心神，跟上兩人。進(jìn)入章臺宮。嬴政端坐下來，目光銳利，鷹視狼顧。蒙毅低眉，不敢去看。他內(nèi)心也忐忑無比，今天所發(fā)生的事情，聽到的那些話，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了。如果不是他跟嬴政的關(guān)系比普通臣子較為親密一些，他甚至都覺得，他早就已經(jīng)被滅口了。趙高也是心驚肉跳地站在嬴政左側(cè)。哪怕是他多年來貼身伺候嬴政所鍛煉出來的膽魄，此刻也有些難以承受。他不明白，嬴政為什么會突然說出那番話來。那正是他心中所想。在成為閹人那一刻，心中立下的誓。他受盡欺辱，任人侮辱，猶如一條狗一般的活著。他發(fā)誓，總有一天，他要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要做趙高！這番話，他從未跟任何人提起過。因為他沒有親人，沒有自己所在乎的人。更沒有可以吐露心聲的人。這句話，只是在他心中，一遍一遍的吶喊過。可是，如今嬴政為什么知道？為什么又當(dāng)著自己的面兒說出這番話來？他不明白！哪怕他貼身侍奉嬴政這么多年，他也無法推斷出來，嬴政說出這番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些儒生，可還在抗議？”嬴政緩緩開口。趙高躬身，“回陛下，已經(jīng)派人鎮(zhèn)壓，但依然有一些不畏死之人，在抗議陛下焚書坑儒之舉。”嬴政冷笑，“倒不是真以為朕不知道他們在想什么！但凡敢藏書者，皆殺之！”趙高的腰更彎了。在整個大秦，嬴政就是天，掌握生殺大權(quán)。他要誰死，誰就得死。無人能夠抵抗。“你先退下！”嬴政沉聲道。趙高猶豫了一下，“陛下，您該吃丹藥了！”一聽丹藥這倆字，嬴政心中的火氣就噌噌的往上冒。他腦海中滿腦子都是趙驚鴻所說，丹藥含有劇毒，長期服用的癥狀更是跟自己現(xiàn)在的癥狀一模一樣。這趙高，是想要害死自己！當(dāng)即，嬴政就想抽劍將趙高砍了。嘭！嬴政猛地一拍桌子。趙高嚇得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就連蒙毅都嚇得渾身一哆嗦。“朕讓你退下！難道你沒聽到嗎？”嬴政怒喝。他還是忍下了砍死趙高的沖動。因為趙驚鴻所說的一切，還需要驗證。“奴才這就退下！陛下息怒！”趙高匍匐在地上，用膝蓋向后挪動，退后好幾步，就像是一條穿著長衫的狗一樣在地上爬，退出好幾米遠(yuǎn)以后，才緩緩地站起身來，準(zhǔn)備退出宮殿。“慢著！”嬴政喊住了趙高。趙高停下，額頭頓時冒出冷汗。“將仙丹給朕拿來再走！”趙高聞一喜，急忙上前，將煉制好的仙丹從瓶中拿出，放在盤子上，雙手端著，遞到嬴政跟前。嬴政看了一眼，并未去拿，“退下吧！”趙高心中更加疑惑。若是往日，讓嬴政吃仙丹的時候，嬴政都會毫不猶豫地吃下。今日為何如此反常？但趙高不敢說，更不敢做出任何的反應(yīng)，將玉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低頭弓腰緩緩后退，退出幾米后，才轉(zhuǎn)身，挪動小碎步快速離開。等趙高走后，嬴政冷眸掃了一眼玉盤上他每日都在服用的仙丹，對蒙毅道：“你將仙丹拿去，按照那人的說法，測試一下，是否有毒。”“是！”蒙毅上前拿起仙丹收了起來。章臺宮內(nèi)，又恢復(fù)了寂靜。宮燈火盤里的火焰在燃燒著，隨著火苗的跳動，整個章臺宮內(nèi)忽明忽暗。明滅不定的光影將嬴政的側(cè)臉照映得更加陰沉。氣氛格外的壓抑。蒙毅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以及那松油燃燒時發(fā)出微弱的聲響。整個宮殿內(nèi)，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松香。許久，嬴政沉重的聲音緩緩響起，“剛才趙高的表現(xiàn)，你都看到了？”“臣……看到了。”蒙毅回答。“哼！”嬴政冷哼一聲，“沒想到，一直陪伴在朕身側(cè)之人，竟然想要謀害朕！不僅要謀害朕，還要篡位！簡直該死！”蒙毅急忙道：“陛下！僅僅憑那人一面之詞，不可全信！而中車府令的表現(xiàn)，也并非一定如那人所說的那般，只是驚訝陛下您的舉動，一切還需要調(diào)查清楚才行！”嬴政揮了揮手，“下去做事吧！記住朕所說的，調(diào)查清楚那人的身世，且確保他的安全！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朕唯你是問！”“臣遵旨！”蒙毅立即退下。走出章臺宮，趙高立即迎面走上來。“蒙上卿！”趙高笑瞇瞇地湊上來，“陛下都跟你說了什么？我看這幾日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因為扶蘇公子對陛下說了什么？”蒙毅看著趙高細(xì)皮緊貼面部，一雙眼睛陰郁而又狹長的模樣，心中就升起一股厭惡。不過，蒙毅并未表現(xiàn)出來，而是搖頭嘆息道：“扶蘇公子他！唉！”說完，蒙毅就搖頭離開。看著蒙毅離開的背影，趙高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果然跟他猜測的一樣，應(yīng)該是在天牢里，扶蘇跟始皇陛下又爭執(zhí)起來了，引得始皇陛下不開心。他倒是希望扶蘇更硬氣一點。這樣，惹得始皇徹底不喜歡，到時候太子之位最有利的競爭者，就是胡亥了！想到這里，趙高眸中閃過一道喜色，“我得去喊胡亥公子過來，來關(guān)心陛下，哄得陛下開心，陛下心中自有對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