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斯的話,張良不由得點頭,覺得李斯所極是。
禁令和百姓無關(guān),真正限制的是士兵,只有士兵愿意接受才可以。
如此想來,應(yīng)該便是趙驚鴻察覺到了士兵們的變化,才會如此。
嬴政緩緩開口道:“各國征戰(zhàn)之時,武安君坑殺趙卒四十萬,造就無盡殺戮。后來,寡人要滅六國,屠城之事時有發(fā)生。讓寡人記憶猶新的,便是屠邯鄲之事,城中,有許多孩童,寡人本想留這群孩童的性命,但城中大人卻要寧死不降,抱著孩子從城墻上一躍而下……”
“寡人記得那些孩子的眼神,那是仇恨的眼神。就像秦國仇恨趙國一般,趙國也在仇恨著大秦。”
“寡人在想,這仇恨源自于何?”
“破城?占據(jù)領(lǐng)土?亦或者滅國?”
“寡人想不明白,如今……”
嬴政拿起那張宣紙,“這上面的三大鐵律八項禁令讓寡人明白,真正的仇恨來源,是殺戮!”
“戰(zhàn)場上,他們的兒子,她們的丈夫,他們的父親,死了。城破后,面臨著劫掠和屠戮。”
“仇恨,便是因此而起。”
“若是破城之軍是支仁義之師呢?”
“不拿百姓一針一線,破城入城而不驚動百姓,不借宿百姓家中,不掠奪百姓財物,甚至還會幫助百姓耕種,修繕房屋。他們不屠戮俘虜,而是讓他們歸降。”
“我們的族群,本是同源,虞夏商周,一脈相承,何至于如此手足相殘?”
“若是仁義之師,戰(zhàn)歸戰(zhàn),不牽連百姓,那仇恨還存在嗎?”
“就如同那六國余孽一般,為何他們輕而易舉地就可以煽動六國百姓起兵造反?那就是因為仇恨還在。”
“寡人也不得不承認,當初滅六國之時,有太多的殺戮。”
“往昔種種,皆無法改變,而那種環(huán)境下,也不可能如此。但寡人希望,以后哪怕我大秦不在了,我大秦后裔,也不要互相屠戮了。”
“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而且,若可成,普天之下,誰人能造反?誰人能掀翻這種仁義之師?從任何角度來說,他們謀反都是站不住腳的,也不會有人追隨他們。”
扶蘇看著嬴政,心中詫異。
雖然他父皇沒有承認自已錯了,但卻在反省自已當初造下的殺戮,這在扶蘇聽來,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不過他也明白,他父皇這只是在嘆息當初的殺戮而已,并沒有說殺戮是錯的。
因為當初滅六國是不得已而為之,若非大秦一統(tǒng)天下,戰(zhàn)爭還會繼續(xù),屠戮也會繼續(xù),那時候可沒有趙驚鴻,更沒有人提出三大鐵律八項禁令這種觀念來。
你不滅別人,別人就會滅你。
通過殺戮換取的和平也是和平。
只是如今他父皇看到了長久和平的希望,才會如此。
當即,扶蘇拱手道:“父皇所極是。”
“想當初,諸國之間的戰(zhàn)役,還是保持著軍禮的;周朝以禮治國,諸侯之間的戰(zhàn)爭,也秉承著:不加喪、不因兇;不鼓不成列;不重傷、不擒二毛;亦要師出有名,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一切都變了,變成了純粹的殺戮,成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戰(zhàn)爭。”扶蘇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