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中槍,龐水不能再躲著了,最重要的是他也躲不下去了,他只能故作灑脫的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土,朝著正冷冷的朝著自己看過來的程千帆走過去。
“程副總蒞臨,龐某未能遠迎,罪過,罪過。”龐水說道。
“你也知道罪在你身。”程千帆面色冷淡,點點頭,“那就老實招了吧,人在哪里?”
“什么人。”龐水問道。
“耳朵聾了?”侯平亮在一旁呵斥說道,“帆哥剛才說了,你這里包庇窩藏姜騾子匪幫。”
“我和你的長官說話,你算個什么東西?”龐水對待侯平亮就沒有那么客氣了。
他向來的觀點是,要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干掉程千帆,然后花大價錢熄滅法國人的怒火,要么就和程千帆化干戈為玉帛,大家一起發財,而不是如同現在這般廝殺不斷,只是傷敵卻不能果斷解決問題。
老板張笑林自認為自己的輩分和實力是遠遠高于這位小程總的,用張老板的話說,程千帆這個江山人給她張老板提鞋都不配。
龐水私下里認為,隨著日本人占領上海,以前那種論資排輩的方式落伍了,現在是誰手里有槍有人,特別是誰能夠獲得日本人的支持,誰說的話就管用。
張笑林是得到日本人的支持的,但是,程千帆和日本人的關系素來親近,將來十之八九也是要端日本人的飯碗的。
故而,在龐水看來,張老板和程千帆之間的實力,特別是背景人脈之間的差距,遠沒有老板所自以為的那么夸張,大家只不過是一個早一些,一個晚一些,都是跟著日本人討生活的。
當然,張老板畢竟是要高于程千帆一頭的。
至于他自己,他自認為自己作為張笑林手下大將,和程千帆應該是能對等的,程千帆對他擺臉色,他勉強能忍,但是,程千帆的手下也敢對他喝三到四,這是不懂規矩,這就不能忍了。
m.biqikμ.nět即便是他愿意忍,他背后的張笑林也不能忍,他的手下也忍不了的。
“猴子,龐先生罵你不懂規矩,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程千帆說道,“我早就三令五申,對待嫌犯也要尊重,嫌犯在被槍斃之前,也是大活人……”
龐水本來這話聽了,心中是頗為滿意的,然后是越聽越不對勁,就在他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就看到程千帆朝著他一指,“還不快點請龐先生,好好向他道歉。”
……
侯平亮冷著臉走上前。
龐水也是冷冷地看著他,他倒要看看對方要做什么。
而且,他也不認為侯平亮敢對他做什么。
“龐先生,帆哥讓我向你道歉。”侯平亮便連道歉都是冷著臉的,“可我不想要向你這種人道歉,又不想違背帆哥定的規矩,你說該怎么辦?”
規矩?
什么規矩?
哦,是了,程千帆這家伙說活人要被尊重,不能……
龐水臉色猛然一變。
噗!
隨后,他就只覺得心口突然劇痛,他不敢相信的低頭看,就看到自己腹部插了一把匕首。
呃!
侯平亮甚至接下來又將匕首攪動了兩下。
龐水直到死亡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死了:
作為備受日本人青睞和器重的張笑林的手下大將,智囊,隨著日本人愈發強橫,他的好日子只會越來越值得期待,怎么就死了呢?
“報告程副總,龐先生突發疾病,救治不及。”侯平亮說道。
“好了,你也不要為龐水掩飾了,他是不會領情的。”程千帆說著,“龐先生要名聲何用啊。”
他突然拔槍。
嘭嘭嘭。
接連三槍,槍槍命中龐水腹部,“經查,龐水,實為姜騾子匪幫三當家的,面對我巡捕房正義抓捕,龐水畏罪潛逃不成,負隅頑抗,終被擊斃。”
說完,小程總打開保險,將配槍放進槍套,他環視舞廳眾人,“朗朗乾坤,光天化日。”
有賭客看了一眼門外,黑漆漆的天,漫天雪花。
……
“姜騾子匪幫重要頭目如龐水之流,殺人越貨,綁票掠人,奸淫女子,更兼對我巡捕房公然反抗,實乃是罪大惡極。”
“龐水此人,死有余辜。”
“今日之事,諸位乃是親眼所見,親耳目睹。”
說著,小程總雙手撐在吧臺上,“我話說完了。”
他的臉上是如同和煦春風一般的笑容,“誰有不同意見?”
大廳里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龐水的一名手下似乎此時才剛剛反應過來,驚恐喊道,“你殺死了龐三爺,龐三爺是你殺死的!”
砰砰砰砰砰砰!
呂虎、魯玖翻、侯平亮三人幾乎是同時開槍,這名新亞和平促進會的小嘍啰幾近被打成了篩子。
“很好。”小程總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滿意的點點頭,“這位小兄弟現在不反對了。”
他再度環視一眼眾人,“還有人反對嗎?”
“沒有。”
“沒有。”
眾人戰戰兢兢,很快便有那機靈的喊道,‘姜騾子匪幫龐水死有余辜’!
隨后更有更機靈的喊道‘感謝程總殺死龐匪,救了我等一命。’sm.Ъiqiku.Πet
甚至有人激動的痛哭流涕。
“很好。”小程總點點頭,“諸位都是明理之人,當知道說假話,翻供是很嚴重的罪行,是要死人滴。”
有人點頭,有人驚恐的搖頭。
“斷不會。”
“我等親眼所見,程總乃我等再生父母。”
“很好。”程千帆雙手抱拳,“程某代表巡捕房感謝諸位的大力支持。”
眾人都要哭出來了,連說不敢。
“下面,念到名字的站出來。”大頭呂站出來,清了清嗓子,從身上摸出一張紙,說道。
眾人復驚恐。
“不必驚慌。”小程總善解人意的解釋說道,“名單中的,除了龐水的同黨之外,大多都是被龐水牽連之人,只要經過巡捕房的查證,確認并無大錯,便可找人保釋回家的。”
眾人心中莫名松了口氣。
只要小程總還是初心不改,愿意接受大家的孝敬,這就是極好的。
這些人從來沒有如同現在這般覺得一個愛財的小程總是多么的令人心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