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西自來火行街?
或者,西自來火行街發(fā)生了什么?
是的,馬姨婆來這一趟,關鍵就是送了一個地址:西自來火行街。
當然,也可能是馬姨婆主要是為了那五元錢,順便送個消息來。
為什么程千帆如此肯定馬姨婆是送地址來的?
馬姨婆是不識字的!
不識字的老太婆怎么會中了‘讀信騙局’?
程千帆搖搖頭,他大抵是能猜到馬姨婆是想了這么一個借口來見他的,許是馬姨婆不知道從哪里聽了這個讀信騙局,便正好拿來用了。
馬姨婆是伶俐人。
只不過,終究是小聰明,卻是忘記了她自己不識字了。
唔——
不對。
程千帆表情認真,他所知道的馬姨婆那可不僅僅是有些小聰明,那是頂頂厲害的老太婆。
馬姨婆丈夫早死,一個寡婦失業(yè)的能夠和夫家如狼似虎的親戚爭斗絲毫不落下風,并且成功守住房子和小鋪子,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此外,馬姨婆在延德里住了這小二十年了,和街坊鄰居爭斗了這么些年,可謂是幾乎從未真正吃過什么虧。
說句不算夸張的話,馬姨婆的聰明機靈勁,一般的特工都比不了。
這老太婆,厲害著呢。
……
程千帆瞬間想通了:
馬姨婆是聰明人,且老太婆活了這么久是最知道趨吉避兇的,她大概是受人之托來報信,卻又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一個老太婆能摻和的,她擔心把自己陷進去,故而想了個招兒,用了‘讀信騙局’這么個有破綻的辦法來傳信。
以帆哥兒的聰明,是知道老太婆不識字的,便會意識到其中用意。
如此,程千帆便明白了‘西自來火行街的一個書局’,這便是馬姨婆此行的目的。
程千帆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因為挨了馬姨婆的罵,便偷偷使壞,趁著馬姨婆串門,他便一泡尿尿濕了馬姨婆的煤球爐子,轉身便溜之大吉。
他本以為此事做得天衣無縫,卻是沒想到馬姨婆不一會便找上門了。筆趣庫
父親程文藻把他打了一頓,還問他服不服,知道不知道為什么挨打。程千帆自然一百個不服氣,說馬姨婆沒有證據(jù),冤枉他。
父親便笑著彈了他一個腦瓜崩,說男孩子調(diào)皮沒什么,之所以打他是因為他有眼無珠,自以為聰明,卻惹了延德里腦子最靈光的女人。
西自來火行街,書局。
程千帆皺眉思索。
他點燃了一支香煙,輕輕吸了一口,兩道煙氣從鼻腔慢慢噴出,劍眉緊鎖。
程千帆心中一動,他發(fā)現(xiàn)自己忽略了這件事的本質(zhì)。
馬姨婆是多么聰明的人,若說這老太婆貪財,確實是貪財,但是,馬姨婆是頂頂聰明的人,是不可能為了錢便輕易答應幫外人的忙,更不會摻和危險的事情的。
那么,讓馬姨婆傳訊給自己的人,馬姨婆必然是認識的。
馬姨婆認識。
且最重要的是,這個人應該和他有某種重要的關聯(lián),或者說,在馬姨婆眼中,這個人和他程千帆是有著親密關系的。
而這種親密關系,這才是馬姨婆愿意幫忙走這一趟的原因。
大哥盧興戈!
程千帆的腦子里有了判斷。
盧興戈早些年來過延德里數(shù)次。
馬姨婆是見過盧興戈的,馬姨婆也許不知道盧興戈的名字,但是,她是知道盧興戈是他的結拜大哥的。
如此,一切便理順了。
……
延德里。
回到家的馬姨婆瞥了一眼門口的煤球渣少了,便直接雙手叉腰,指著隔壁的趙老蔫家門口破口大罵。
作為和馬姨婆戰(zhàn)斗了一二十年的趙老蔫自然不怵,果斷應戰(zhàn)。
街坊鄰居看到這日常曲目,有的探出頭來欣賞,甚或有人會手里攥著一小把瓜子,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也有人覺得煩,忍不住喊話勸架。
此次爭吵,最終以馬姨婆去趙老蔫家中翻箱倒柜要了一根針和兩尺線作為賠償作罷。
趙老蔫也不甘示弱,拿著自己破舊的大褂,要馬姨婆幫他縫補,如此兩國才可暫時罷戰(zhàn)。
有那好事的便喊了句,你倆搭伙過日子得了。
這話可是捅破天了,守寡了一輩子的馬姨婆哪里受得了這個,老太婆火力全開,將所有人罵了個狼奔豬跑,逃之夭夭,趙老蔫也是跟著罵,說他老趙可是正經(jīng)人。
人都跑光了,正經(jīng)人老趙舔著臉留在馬姨婆家里請她幫忙縫補大褂。
眾人盡管很好奇,但是再也不敢圍觀。
“你今天去巡捕房了?”趙老蔫問道。
“受人之托走一趟。”馬姨婆接過趙老蔫的大褂,熟練的縫補著,說道。
“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摻和的。”趙老蔫沉著臉說道。
“放心,我沒那么笨。”馬姨婆說道。
說著,老太婆咧嘴笑了,“能明白啥意思,那就是好命,沒明白的話,也怪不得我老太婆了。”
“你就是心還沒死。”趙老蔫嘆口氣,“九哥要是活著,也指定希望你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說著,趙老蔫表情凝重說道,“帆哥兒可不簡單,現(xiàn)在又和日本人走的那么近,小心別把自己搭進去。”
“帆哥兒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馬姨婆說道。
“好竹子都能出歹筍呢,這年頭誰知道呢。”趙老蔫似頗為感慨的說了句。
馬姨婆沒有再說話,只是專心致志的縫補大褂,忽而,她問了句,“開森路那件事打聽到什么了?是五哥他們做的嗎?”
趙老蔫搖搖頭,他面露異色,“那件事有古怪,大家都說是鐵血抗日鋤奸團做的,不過我看著不太像。”m.biqikμ.nět
……
薛華立路二十二號。
李浩風塵仆仆的回到了巡捕房。
“帆哥,石磊說有人去見了汪康年,不過他不知道那人是誰。”李浩遇到了下樓遛狗的程千帆,貼上去匯報說道。
有路過的巡捕聽到了‘汪康年’這個名字,會意一笑,‘小程總’和汪康年的過節(jié)在上海灘是人盡皆知,先是聽說這個汪康年失蹤了,后來聽說竟然被日本人抓了,竟然還沒死么?
巡捕趕緊走開了。
李浩跟在遛狗的程千帆身側,兩人朝著僻靜的遛狗地兒溜溜達達而去。
“帆哥,楊常年說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李浩說道。
“通知桃子,豪仔,做事了。”程千帆打斷了李浩的話,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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