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公的房間布置得極為雅致,外間待客的花廳內設有獨扇插屏,屏前擺放軟榻、香幾、燭臺、香爐,左右兩側各設寶座,香幾上置一套雨過天青色茶具。
花廳與里間以三扇楠木櫻草色緙絲屏風遮擋,其上繡繪的是陸羽尋茶的典故,地上鋪著薄地毯,已提前熏了二叔公喜歡的沉香。
隨從看到窗戶開了一條縫隙,使得屋內沉香聞起來并不濃郁,不由得點點頭,又指點了幾處需要調整的地方。
孟姝規矩的站在一旁俯首聽著,實則內心腹誹,聽說二叔公已近花甲之年,但素日里極講究,就連熏屋用的香也要味道濃淡適宜。
從房間出來,隨從自去伺候唐司理,孟姝剛準備去倒座房和店里的伙計們打聽消息,就看到冬瓜來了。
“適才我看綠柳進了老太太院里,想著大掌柜們今日來瑯琊院怕你忙不過來,因此來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孟姝拉著冬瓜躲到樹蔭下,“晚上參加議事會的大掌柜們都去前院宴飲,倒是也用不著咱們伺候,你只管幫我明天把那兩樣茶酥做出來,我就感激不盡啦。”
昨兒茶酥做出來時將茶葉將將耗盡,安媽媽捧了去孝敬老太太,回來時帶了紅茶和據說是極好的龍井,因此做點心的食材都不缺。
“少來,昨兒在小廚房把我指使團團轉的是哪個沒良心的,也沒見你心疼我。”冬瓜點了孟姝腦門兒幾下,她也不知孟姝腦子怎么轉的那么快,前后做了幾十遍自己都懵了。
孟姝急忙給好冬瓜捏肩捶背,笑著說得了月錢給她做兩件里衣才作罷。
恰在此時,最后一位大掌柜也帶人到了。
永泰錢莊的大掌柜瞧著倒是很年輕,約莫不到三十歲,只見他指揮兩個伙計小心抬著一口貼了封條的箱子,后面倒是沒有其余人跟著,夏竹不在孟姝急忙上前引路。
錢掌柜的房間在二叔公隔壁,他對瑯琊院很熟悉的樣子,見一位生的美貌的陌生小丫鬟在前面引路也沒說什么。
胖胖的冬瓜跟在孟姝后面,靠近箱子時錢莊伙計忙說不用幫忙,孟姝這才注意到與前面兩位掌柜帶來的箱子不同,這箱子似乎更重一些,眼前這兩名伙計膀大腰圓,卻仍舊有些吃力的樣子。
到了房間,很快有丫鬟捧了水盆汗巾,孟姝指揮抬箱子的伙計小心放在窗下,不料有位伙計因泄力手腳不穩導致木箱一側撞到了墻上。
伙計慌亂的看向旁邊的錢掌柜,見并無怪罪之意才松了一口氣,等伙計們跟著瑯琊院的小廝下去安置,錢掌柜身邊的老仆也隨手賞了荷包打發孟姝等人。
荷包內大約有百十文錢,孟姝做主給大伙兒分了,等回到自己房間,孟姝將分到的二十來個銅板分了冬瓜一半,“好姐妹就要見面分一半,拿著吧小冬瓜。”
冬瓜笑嘻嘻的受了,胡亂塞到腰間的荷包里,聳聳鼻子隨口說道:“你們瑯琊院各處味道都不同,你的房間放了曬干的梔子花吧,味道怪好聞的。”
孟姝從針線簍子里拿出幾枚香包,從中挑了一枚遞給冬瓜,“真是奇了,你的嗅覺好生靈敏,我這幾日正做香包,因不喜歡香味太過,便問曹管事討要了些去年曬干的花瓣,這你都能聞到。”
冬瓜得意極了,她的嗅覺在小廚房一眾人中都是首屈一指。
“安媽媽說嗅覺對廚娘來說頂頂重要,就拿你們院子說-->>吧,入院除了花香,還有一股極淡的脂粉香氣,和府里下發的香粉不同,必定是你們院里有人涂了外頭買來的香粉。”
因大掌柜們今日入駐,確實有幾個小丫鬟提前買了香粉就為了今日裝扮,孟姝見冬瓜談興正濃,示意她繼續。
“再就是各色花香氣,路過正房時,幾個房間也都熏了不同的香,但有一種香氣與我們小廚房里的味道有些類似。好像炒菜時散發的香氣又帶了一絲霉味,和吃食放壞了的味道差不多。”